奥森拔开玻璃瓶的塞子，银白色的粉末从瓶口飘出来。
没有风，那些粉末却像有生命一样朝实验体000号飘过去，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发光的尾迹。
粉末落在黑色液体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水滴溅入滚烫的油锅。
黑色液体的表面开始冒泡，气泡破裂后露出
“不——”000号的声音尖锐，刺耳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。
它拼命收缩自已的身体，想把那些沾了粉末的部分甩掉，但粉末已经渗进去了，从表面向内蔓延，像树根扎进泥土。
黑色液体开始消融，边缘变得模糊，像一块被水浸泡的墨迹。
它朝奥森扑过去，想要抢夺那个玻璃瓶，卡伦的刀横在它面前，一刀劈下去，将它逼退。
它又朝另一个方向冲，重新爬起来的黄昏用身体挡住了路。它无处可逃。
银白色的光从黑色液体的内部透出来，像黎明前从云层后面漏出的第一缕阳光。
黑色在消退，银色在扩张，两种颜色在纠缠，在撕扯，在争夺最后的一点空间。
000号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，它的身体扭曲变形，那张鬼脸在银色光芒中忽隐忽现，嘴角咧开，又合上，又咧开。
“我不甘心——！”
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然后戛然而止。
黑色液体像融化的雪一样塌下去，摊在地上，然后暗下去，变成普通的灰烬。
风从路边吹过来，灰烬散开。
地上只剩下多诺万。
他躺在那片灰烬旁边，胸口还留着那道裂开的伤口，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。
他的脸还是苍白的，嘴唇发青，但他的眼睛睁开了，瞳孔里有光。
他慢慢坐起来，手臂撑在地上，都在发抖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卡伦，看着黄昏，看着远处还靠在树干上的约尔，看着缩在约尔身后的阿尼亚。
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。
“对不起。”
卡伦没有回答，黄昏也没有说话。
多诺万低下头，看着自已那双布满伤痕的手。
“这些年发生的事，我都知道。我在身体里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做的每一件事，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东西战争，苹果计划，那些死去的人，都是我造成的，不是他，是我。如果我没有创造出那个东西，什么都不会发生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，看着园长。
“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园长摇了摇头。
“我答应过你的，在最后的时刻过来帮忙。”
多诺万一直是那样做的。
做事不做绝，给自已留后路，给对手留余地。
他以为这是他的优点，是他能在政坛屹立不倒的原因。
但他没有想到，这个优点最后救了他。
园长走上前，伸出手。
多诺万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住。
园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多诺万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但他稳住了。
他看着园长，园长也看着他，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。
……
伊甸园的大门敞开着，阳光从拱形门廊上方洒下来，落在新铺的红毯上。
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走过红毯，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，女人们戴着精致的帽子，孩子们背着崭新的书包，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。
卡伦靠在门柱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那些新生从面前走过。
他的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还是那样随意地梳着，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，和去年一模一样。
亨利站在他旁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家长。
“今年的家长们依然很优雅。”
卡伦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些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