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云缺的开导下,阿思已经冷静了许多,接受了自己是圣天翼的现实,也不再恐慌得那样厉害,只是终究过于难以置信,多种复杂的情感汹涌而来,让她有些招架不住。阿思一个人坐在桌边,默默地看着桌上的几枝箭竹发呆,这还是冷锋劳心劳力为大家装点的雅景,可惜这无根的竹叶还没蔫,冷锋人就已经不在了。一切变故都太快,仿佛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三个多月前大家还有说有笑,转眼再看,却是死的死,伤的伤,此景依旧在,此情难再现。
阿思正伤感着,突然脚边被什么碰了一下,她埋头一看,一个拴着彩条的竹球滚到了脚下,然后随谓的声音就响起了。
“你二哥去给索伦送行了?”随谓边问边走进去,捡起竹球,放到了桌上。
阿思点点头:“基本的礼仪嘛。”
“你这样一说,让我觉得我不去很没礼貌诶。”
“不一样嘛,王族之间总是要打交道的,该做的宁愿做得多余,也不能省略分毫。你是个自由自在的活神仙,这些细节自然适用不到你身上,不打紧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魔里呢?你们没在一起吗?”
“他啊。”随谓默默叹口气,“在整理释稔染的东西。”
阿思听到“释稔染”这三个字,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坦然面对,愣了愣才开口道:“哦。魔里……他没事吧?”
“没事儿,他过得去。”随谓说完眼光落到箭竹上,心突然也有些惆怅起来,他没让自己沉沦在这种情绪里,迅速转移了话题,“对了,我听说桑炫他们也要回去了。”
阿思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“不去送送?”
阿思沉默着摇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随谓立即明白了,阿思只怕是因为桑炫知道了她的女儿心思,但她心里又没信心,怕大家见了面尴尬,于是在这里逃避。想到这里,他心中莫名有些沮丧,让他开始痛恨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聪明。
“你都不去争取一下吗?”
阿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“争取什么?”
“不要装傻。”
阿思见随谓已经看穿了自己,也没有必要再遮掩了,她叹了口气,低沉道:“我们差得太远了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随谓心里虽然有芥蒂,但仍然尽力安慰阿思,“你们一个是王子,一个是公主。简直不能更般配。”说着他笑了两声,只是这笑声在他自己听来透着些许无奈与刻意。
“你也看出来了,我除了家世,没一个地方配得上他。长相……和你们比……我还是不提了。能力……我是个随时可能破坏天地的杀器。唉……”阿思深深叹了口气,将自己头发撩得乱七八糟地失落说道,“就这样吧,我圣天翼的身份才是更急待解决的问题,真是想想就累得慌。”说完,阿思又叹了口气。
“我明白你的心情,可我也知道,有些分别一旦实现,便不知何时能重逢了,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我和魔里,魔里和释韧染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?”随谓说出这番话完全是发自肺腑的,比起自己心中的疙瘩,他更在意的是阿思能不能开心。
很显然这番话说到了阿思心上,她想起随谓和魔里这多年来的孤寂,想起释韧染等魔里等了上亿年的痛苦,心里突然一阵后怕,就像再也不能见到桑炫了。
随谓见阿思沉默,断定她差不多该想明白了:“怎么样?要去送送他们吗?我不想你事后来懊悔。如果觉得累,我就给你变个小把戏放松一下,好让你精神饱满地去送他们,不会被看扁了。”
阿思闻言心里一暖,这家伙真把她当小孩子了,还变个小把戏?她忍不住嘴角微扬调侃他道:“又是紫色蝴蝶啊?”
“紫色蝴蝶?什么紫色蝴蝶?我给你变过吗?”
“你当然不是为我变的,不就释前辈要看日落,在鸣泉山上吗?桑炫制造了彩虹,你弄出了漫天飞舞的紫色蝴蝶。”
“嗯,嗯?”随谓反应过来,可又觉得不对,“你分不清颜色啊,那明明是玫瑰红的蝴蝶,紫色搭黄昏,谁会有这种难看的审美?”
阿思一头黑线,什么叫这种难看的审美,明明挺好的搭配:“你才分不清颜色,紫色和玫瑰红差这么远,我会看错吗?”
随谓无奈地手叉腰:“讲点道理好不好?我变出来的蝴蝶,我会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吗?”
“那你说我为什么会看到紫色的?”被随谓这么一闹,阿思的情绪反而不那么低落了。
“我怎么知……”随谓话说到一半,似想起了什么,神色一肃,“你确定你看到了紫色蝴蝶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你二哥看见的也是紫色蝴蝶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么美的景色,你们就没讨论两句吗?”随谓近乎无言以对。
“没有,因为我看见紫色蝴蝶后就睡着了,都是到了沙漠才醒过来的。”
“面对如此美景,你居然睡着了?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看彩虹是觉得很美,后来蝴蝶出来时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困。”
随谓若有所思,始终无言地撑着下巴思考着。阿思的思绪自然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。
“我决定听你的,去送他们。就当朋友离别那样就好,不要想太多。”
“嗯?哦,好啊。”随谓在思考中挤出一点时间,马虎回答道。
“嗯,谢谢你,随谓,你也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“哦,好。”
阿思拽着随谓出了门,却没注意到随谓恍恍惚惚的样子,心思已然不在当下了。
当阿思和随谓来到门口,索伦的细软物品已经装车完毕,蔓姬也躺进了银貂绒垫子铺就的车厢之中。
索伦见阿思走过来,调侃她道:“小丫头,我这客套话都和他们说完了,还以为你真不来送我。”
“我这不是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