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难得的，属于他们父子二人的独处时刻。
顾景川顺从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姿态一如既往的沉稳克制。
顾正国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，却半天没有点燃，只是夹在指间摩挲着。
他看着顾景川，开口问道，
“听人说，你在738部队的研究所上班？职位还不低？”
“嗯。”顾景川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这么大的事，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？”
顾正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。
顾景川的神色依旧平静，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 乎讽刺的弧度，语气礼貌而克制，
“您也没问过。”
短短四个字，像一根细细的针，扎进了顾正国的心里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没问过。
他这个大儿子，从小就独立、省心，从不惹是生非，也从不需要他操心。
久而久之，他就习惯性地忽略了他。
直到今天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，他才猛然发现，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长子，早已成长为一棵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。
顾正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，干咳了两声，强行转移了话题，
“以后……家里的大小事情，你这个当大哥的，还有晚晚这个长媳，要多操心了。”
听到父亲这番话，顾景川感到了一丝意外。
从小到大，他都是这个家里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。
蒋慧丽是女主人，她的三个孩子才是顾家默认的未来。
他从未想过，父亲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近 乎“托付”的话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，让人看不透情绪。
他没有直接回应父亲的期许，而是不置可否地说道，
“单位的房子应该快分下来了，到时候我和苏晚会搬出去住。不过您放心，家里有什么事，我们为人子女，自然会承担起该负的责任。”
这话既表明了态度，又划清了界限。
顾正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，眼里闪过一抹清晰的失落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，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时间不早了，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
顾景川起身，没有丝毫留恋，转身走出了正厅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，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。
顾景川的心里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从小到大，他们父子俩单独说话的次数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曾几何时，他是多么渴望父亲能够像现在这样，好好看看他，好好跟他聊聊天。
如果还能对他说上几句鼓励的话，那就更好了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便不再抱有这样的希望了。
今天，难得听到父亲要他担起顾家的责任，换做以前，他大概会很高兴吧。
可是现在，他居然……
没什么感觉了。
有些东西，一旦错过了，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像他和父亲之间，那份早已冷却的亲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