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,两秒……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主治医生拿着小手电筒,轻轻扒开苏晚的眼皮,光束在她的瞳孔上晃了晃。
就在那道光束下,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,苏晚那长而卷翘的睫毛,如同蝶翼般,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有反应了!瞳孔对光反射恢复,有自主意识苏醒的迹象!”
医生压抑着激动,高声宣布。
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惊雷,在顾景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,在这一瞬间彻底垮了。
双腿一软,他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。
那股强撑了几天几夜的、坚不可摧的意志,在得到肯定答复的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他低下头,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。
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、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压抑了太久的恐惧、痛苦、绝望,和此刻汹涌而至的狂喜、感恩、庆幸交织在一起,化作滚烫的泪水,冲破了他最后的防线,无声地浸湿了军装的袖口。
他没有哭出声,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。
医生和护士们做完初步检查,确认病人情况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便悄悄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生死的夫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景川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抹了一把脸,站起身,踉跄着重新回到床边。
他再次握住苏晚的手,这一次,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那微弱的、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度了。
他俯下身,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,闭上眼,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苏晚……”
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,
“欢迎回来。”
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,病**的人儿,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,眼皮又一次艰难地颤动起来。
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终于,缓缓地、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。
刺眼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,世界在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她的大脑一片混沌,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,无处不痛。
她想动,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一个高大的、模糊的轮廓笼罩在她的上方。
她努力地聚焦,再聚焦……终于,那张让她刻骨铭心的脸,在她的视野里,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。
是顾景川。
只是,眼前的顾景川,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挺拔、冷静、一丝不苟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他眼窝深陷,双眼布满血丝,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,脸色憔悴得可怕,那身笔挺的军装也变得皱皱巴巴,上面还带着斑驳的血迹……
他看上去,像是老了十岁。
苏晚的心,被这副模样的他狠狠地刺痛了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,费了好大的劲,才发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
“顾……景……川……”
这三个字,对顾景川而言,不啻于天籁!
他猛地抬起头,看到苏晚那双终于睁开的、虽然还带着迷茫和虚弱,却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时,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“我在!”
他立刻应声,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,
“晚晚,我在这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