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悲哀,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一定已经知道了乔瀚文的事情。
他在挣扎,在痛苦……
苏晚完全能够理解。
她不怪他。
真的,一点也不怪他。
她甚至为他感到不公。
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,从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少年,凭着自己的血性和才华,一个人单打独斗,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爬到了如今的高度。
他的未来,本该是星辰大海,光芒万丈。
可现在,就因为自己,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“表哥”,他光辉的前途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这换做是谁,都无法接受。
更何况,他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共和国国防通信事业的基石,是大家口中那个能“在关键时刻影响整个国家战略布局”的大人物。
他的存在,关乎的是国家安全,关乎的是国家的未来。
与之相比,她苏晚个人的一点情爱,又算得了什么呢?
如果她的存在,成了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,那么主动离开,也算是她为这个国家,多做的一点贡献了。
苏晚在心里,已经默默下定了决心。
她会治好他。
然后,在他康复之后,她会好好珍惜与他相处的最后时光,再跟他好好地、平静地道别。
这么一来,考去京市,似乎从一个“追求理想”的选择,变成了一个“为了成全”的、最为理想的退路。
到时候,山高水远,拉开了距离,她和顾家的关系,也就可以在时间的冲刷下,慢慢淡去了……
想到这些,苏晚的心就像被泡在又酸又涩的苦水里,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可她告诉自己,不能哭。
她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障碍。
前世,她是阻挡顾景明追求幸福的阻碍;
这一世,她不能再成为顾景川报效国家的阻碍。
如果不能毫无保留地、纯粹地被爱,那她宁可,体面地离开。
……
顾景川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决绝尽收眼底,只觉得自己的心沉了又沉。
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和那双始终泛着红、强忍着泪意的眼睛,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,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理解她。
他当然理解她。
毕竟,哪个女人不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呢?
有了孩子,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她对未来家庭的憧憬是那么真挚,那么美好。
可现在,他很可能无法给她这一切了。
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陪着自己这个……可能残废的男人,去面对一个不完整的未来?
顾景川的心里痛如刀割,可想到童鹤年那句“也不是全无办法”,他又强行压下绝望,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或许……或许他还有机会,还有机会,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家。
在这丝希望的支撑下,他舍不得现在就放手,更舍不得看她难过。
于是,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默契。
苏晚端来汤药,他便温顺地张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