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接过水杯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她没有喝,而是转头看向顾景川。
他坐在轮椅上,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落寞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刚才情绪太过激动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苏晚心头一紧,那句“看你表现”的气话早就被心疼取代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去探探他的额头,却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顾景川却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,他猛地抬手,握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手。
他的手心滚烫,带着汗湿,力道却大得惊人,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最后的救赎。
“晚晚,”
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浓浓的悔意,
“我当时……只是怕了。师父告诉我伤情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懵了。我怕我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,怕你跟着我受委屈,怕……怕把你的一辈子都耽误在一个废人身上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垂了下去,这个向来无所畏惧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充满了脆弱和不安。
苏晚听到“废人”两个字,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。
她反手握紧他的手,哽咽道,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是因为我表哥的事,怕我连累你。曹峰来告诉我的时候,我只想着不能因为我,毁了你的前程。顾景川,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么贪生怕死、嫌贫爱富的人吗?”
“不是!从来都不是!”
顾景川急切地抬起头,
“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谁都清楚。是我混蛋,是我被自己的伤情吓破了胆,是我钻了牛角尖!我总想着为你做最好的决定,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。”
“夫妻一体,荣辱与共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童鹤年终于开了口,
“景川,你这个毛病得改。真正的担当,不是把所谓的‘为她好’强加给她,而是无论遇到什么风雨,都牵着她的手一起扛。困难是要一起面对的,不是把对方推开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苏晚,
“还有你这丫头,心里有委屈就说,有疑问就问。你们俩要是早点把话说开,哪至于受这些罪。”
秦月蓉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,递给苏晚,柔声道,
“好了好了,误会解开了就好。景川的身体要紧,你们俩也别再互相折磨了。”
苏晚接过手帕,却没有擦自己的眼泪,而是俯下身,轻轻地、仔细地擦去顾景川额上的冷汗。
这个温柔的动作,胜过千言万语。
顾景川的身体一僵,随即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。
他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鼻尖,心中被巨大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填满。
他用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拇指揩去她滑落的泪珠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珍重,
“晚晚,跟我回家,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