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走后,倾月对萧星寒冷声道:“烦请殿下拿了剑就走吧,我想祖父在天之灵,实不愿看见你在这里。至于其他的事,我和二哥自然会亲自登门拜访。”
“这信并非出于我手,这是栽赃嫁祸。”
萧星寒将信纸揉碎,伸手去牵倾月的手,却被对方狠绝甩开。
倾月红着眼圈儿,恨恨道:“嫁祸你?你知不知道这信纸是从哪里得来的?若非昨晚我与二哥开了棺木,又怎么会发现这个栽赃的证据?想要诬陷你的人难道还能未卜先知?”
萧星寒敛起神色,瞳光幽深:“你不信我。”
倾月痛心疾首:“你要我信你,那就给我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她要解释,可他该如何解释?
他没办法扯一个圆满的谎言,掩盖掉他夜里来过温府的行踪。他没办法道出真相,那只会让场面失控,让他与倾月之间再无转圜余地。
他更没有办法顺着信纸上的说法给出解释,因为倾月势必会追根究底,到时她只会发现另一个他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实。
他不能说,他只能沉默。
倾月失望至极,绝望至极。
她愤愤然起身,恰巧倾尘急匆匆地携碧痕剑跨进灵堂,她劈手夺过长剑,猛然将碧痕架在他的颈间,将他逼退两步压在墙壁上,她低呵一声:“为什么!为什么是你!”
变故突生,所有人都向灵堂这方角落投来目光,但见萧星寒被倾月以剑相逼,各个面露惶恐之色,纷纷起身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温清风也已亮出腰间匕首,警惕留意四方动静。
萧星寒握住她执剑的皓腕,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对不起,我……身不由己。”
倾月心里紧绷的弦咔嘣一声断了,她发疯似的甩手扇了他一巴掌,右手持碧痕又往他的颈间送了几分,锐利的剑刃立刻割破了他的皮肤。
温清风脑袋里嗡的一声,挥起匕首就朝萧星寒的面上袭去,他怒吼:“去你的身不由己!我要你拿命来偿!”
忽得,他虎口一麻,匕首不受控飞脱而出,直钉入萧星寒身侧的墙壁上。
折扇转了一圈儿飞回到季兰舟手中,他厉声道:“温清风,你清醒点!”
温清风匕首飞脱,便空掌去击,萧星寒拍开倾月侧身躲避,但见倾月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地歪靠在墙上,他担心不已,飞身去扶却被冷漠挥开。
季兰舟也顾不上多言,抄起手中折扇与温清风缠斗在一起,不让他有机会接近萧星寒。
萧宁一跨进灵堂就见季兰舟和温清风在打架,顾不上多问,也纵身加入了战局,她帮着温清风一块揍人。
灵堂忽然变成了演武场,温家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庭院中,温朗听到了打斗声,他眼底划过一抹精光,让温卿言将灵堂内的家属亲眷尽数驱出,而后他带着一批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军卫鱼贯而入,将所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见这阵势,所有人暂停了混战。
温朗昂首挺胸,朗声道:“看来今天老爷子是没法安息了,也罢,他老人家遭人暗害定然死不瞑目,今日我身为孝子,必得为他报了血仇才行。”
顿了顿,他冲萧星寒施施然躬身行了一礼,道:“您说对吧?星殿。”
萧星寒没有理会,只是皱眉去看一旁的倾月,她的情况似乎看起来很不好,难道是醉魇又发作了?
温朗桀然笑道:“看星殿如此怜惜倾月,可惜她对你却是恨之入骨呢,这种滋味不好受吧?”
萧星寒冷眼看过来,面无表情:“果然是你在搞鬼。”
温朗耸耸肩,坦然道:“死到临头,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。那纸条是我放的不假,我不过是想让倾月看清殿下的真面目而已,如此良苦用心,星殿可要体谅微臣才对。”
即便温清风和倾月没有开棺发现这张纸条,他今日也要找个借口打开棺木,他要萧星寒死前身败名裂,要他和倾月反目成仇,方能解他心头之恨。
爱女轻羽容颜尽毁,他在朝为政屡被打压,全都和萧星寒、倾月脱不开关系!
温朗浑浊眼中划过一抹厉色,他已经忍气吞声太久了!
倾月闭眼调息,体内灵力却再次四处乱窜,胸口凝结着一股暴躁怒气,难以纾解。
温朗冷笑一声继续下猛药:“倾月你不知道吧?星殿那晚不仅利用你祖父对他的信任偷袭了他,还在他死后用匕首把伤口划了个稀巴烂,手段阴狠毒辣,令人发指。我当夜就在书房后的暗室中,将他行凶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。我忍辱负重这么久,就为了等今天这一刻。”
他此话半真半假,但他一派言之凿凿、咬牙切齿之状,教人难以不信。
在他身后一直面无波澜的温卿言朝萧星寒这边看来,微微收紧了袖口下的手。
倾月五指成爪狠狠在身后墙上挠出了几道划痕,眸光忽明忽暗,恍然间似变了个人。
温清风一听,更是没有半分理智可言。
他当即就要扑过去将萧星寒千刀万剐,却被旁边的带刀军卫按下,他瞪向温朗,低吼道:“你拦我做什么?!”
“风儿莫急,仇是要报的,但要让为父先把贵人交托的事办完。”
温朗脸色一扫方才的悲恸愤恨,挂上了看好戏的表情,优哉游哉看向萧星寒,道:“星殿,有人叫我今日一定要给你送份大礼,说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他拍拍手掌,守在灵堂门口的军卫齐刷刷闪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,远方隐约似有笛声传来,和那抹跨进门的白色身影一样,缥缈得不甚真切。
萧星寒定定看着那人裙裾蹁跹,望着那双澄澈无垢的眼眸,低低唤了一声:“……无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