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赫连不敢相信,曾经天界绝美无双的缉熙,此刻额间纵横交错,双目浑浊毫无生气不说,眼角也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他,竟苍老成这般模样。
缉熙的眼中闪过一刹那的疑惑,随即开口道:“不知伏魔将军大驾光临,太恭有失远迎,还望将军恕罪!”若不是这个一如既往的声音,赫连险些不敢相信这当真是缉熙。
只见他躬身欲要行礼,可一个小小的动作于他而言却很是艰难,看他颤颤巍巍要倒了一般,赫连赶紧上前扶住了他,急切地问道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缉熙身形被扶稳了,可还在重重的喘息着,赫连又追问道:“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青叶呢?她去哪了?”
缓过劲来,缉熙眼中又恢复成方才的死水一般,空洞的眼神扫了赫连一眼,然后慢慢转过身去,继续擦他的炼丹炉了。
“青叶,怎么了?”赫连的声音,含着无限地悲伤,似在恳求。
缉熙擦拭的手暂停了片刻,淡淡地回了句“死了……”然后又继续擦拭起炉身来。
“怎么可能,她怎么可能会死?”赫连一把拉过缉熙,怒喊起来!
因着赫连突如其来的一拉,且力道不小,缉熙靠抓着炉鼎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见赫连这般模样,缉熙嘴角扬起一抹冷笑,随即回问道:“将军是不相信,还是不死心?”甩开赫连的手,缉熙缓缓说道:“想必天帝已经告诉将军了,将军也定然去常青府中查看过了,你来寻我,不过是不肯死心罢了,那么,我便告诉将军,青叶死了,六百年前就死了!”
最后一句话缉熙几乎是喊出来的,浑浊的双眼因着涌出的泪水又模糊了几分。
赫连紧紧攥着拳头,无力地倒退几步,嘴里喃喃念着:“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!”
太恭殿内,又陷入了死寂之中。
太恭殿外,天帝玄光一脸萧索,静静地望着大殿的方向。
数名神兵心有戚戚,从未见过天帝这般伤怀的模样。伏魔将军进去许久了,天帝却一直在外站着,想要劝他坐一坐,几个神兵你看看我,我推推你,但又都不敢贸然开口,只得安静地站着,过一会便偷瞄天帝一眼。
赫连与缉熙皆颓坐在殿内的台阶之上,神色都缓和了一些。
“说吧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就算事实残忍,赫连也要知道真相。
叹了口气后,缉熙的声音在偌大的殿中缓缓飘**。
“你该知道,玄天涧的九天玄雷之下,要么历劫飞升,要么灰飞烟灭。当日落下了三道天雷,第一道打在了我的身上,第二道便落到了青叶身上,或许是因为有你的一魄护着,未有让她当场毙命,天雷不死心,于是第三道又落了下来,而那时百花仙子赶到了,就替青叶受了第三道天雷。百花仙子牺牲自己想要救青叶,青叶逃过了天雷,却因伤重不治,终究还是……”
“好好的为何会去玄天涧?”赫连不解。
缉熙冷哼一声:“好好的?将军竟敢说好好的?你那般伤她,她又如何能够好好的?”见赫连也不反驳,缉熙随即苦笑道:“当年将军信守诺言,将一切抹除干净离开后,只留下伤心欲绝的青叶。她自苏醒后便日日到曷殿外那片草地坐着,一坐便是一整天,或许是觉得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,她便求我,替她拔除情根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赫连一把抓过缉熙的衣领,厉声质问道:“所以你就带她去了玄天涧?你怎么可以这么做?”
缉熙也不挣扎,缓缓回道:“所以啊,我便遭了天谴,成了这般模样!”
赫连知道,若不是自己让青叶那么痛苦,缉熙又怎么忍心带她去玄天涧那么危险的地方,违反天条也要使用那个禁术。
放开缉熙,声音也缓和了几分,“你该拦着她的……”
“拦着他,呵!”如何能够拦得住她,缉熙心里何其凄苦,又何尝不后悔,“我最该拦着的,就是当年不该让她参加泽承礼。”这样,青叶就不会被赫连的金铃选中,就不会有后来的数百年,更不会将青叶推入绝境!
赫连的心剧烈的颤抖了起来,她的青叶,当真没了……
赫连一颗心,仿若沉入绝境深渊,艰难地站起身来,缓缓向外走去,口中幽幽叹道:“我与她的牵绊早在泽承礼之前,又如何是你能拦得住的。那百余年,却是我不懂得珍惜!”
“等一等”缉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回过身,见缉熙步履蹒跚地向自己走来,手中多了个红木盒子。
“这个,你拿去吧!”
接过缉熙手中的盒子,轻轻打开盖子,心,却在那一刻骤然停住了。
红木盒中躺着的,正是青叶那方姻缘牌。
或许是见着了赫连眼中的疑惑,或许不用看也知道他心间的不解,缉熙开口道:
“当年你将她赶出曷殿后,她怕父母去找你要说法给你添麻烦,于是就在我的太恭殿中暂住下来,这,便是那时留下的。本该交还给她的,只是,后来发生了许多事……”
赫连自然知道,后来发生的那许多事。
缉熙没有说下去,又道:“这个,你拿去吧!”又看了看盒中的那方木牌,“青叶”二字刺痛了他的双眼,别过头去,轻叹道:“在凡间,腰佩常被作为定情之物,她在凡世混迹那么久,自然知道,却还是一早就将此物送给你了,不是吗?”
紧紧握着那方姻缘牌,掌心仿佛能感受到青叶的余温。
缉熙转身离开,向内殿缓缓走去,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下一句:
“纵使你无心伤她,可终究还是负了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