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阳光刺破云层。
同事们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,互相招呼着下班后一起去喝一杯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但苏遇却婉拒了所有的邀约。
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处理着危机收尾的各项事宜。
回复积压的邮件,审阅后续的公关通稿,签署堆积的文件。
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,办公区的人声渐渐稀疏,最终归于寂静。
苏遇敲下最后一份报告的发送键,身体向后,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。
结束了。
真的……结束了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瞬间冲垮了她一直强行支撑的精神堤坝。
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,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,每一个瞬间都耗尽了她的心力。
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,不能乱,必须冷静,必须撑住。
她是苏遇,是苏家的女儿,是苏总监,是团队的支柱。
她习惯了用理性和逻辑构筑城墙,将所有软弱的情绪隔绝在外。
可现在,当一切尘埃落定,那根紧绷的弦猝然断裂。
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。
苏遇猛地低下头,用手撑住额头,长发垂落,遮住了她的脸。
肩膀几不可察地开始颤抖。
所有被她强行压制忽略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反噬。
原来,她也会害怕。
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在乡下的泥泞和冷漠中,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。
可当那些恶意企图将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彻底摧毁时,那种熟悉的仿佛要坠入无尽深渊的寒意,再次攫住了她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低矮、潮湿的砖房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猪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冬天,刺骨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,她蜷在单薄的被子里,借着灶膛里一点点微弱的余温,用手指在冰冷的土墙上一遍遍默写白天学过的公式。
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绳索。
她记得那些同龄人带着恶意的嘲笑。
“装什么清高!”
“没爹妈疼的野丫头!”
她只是挺直背脊,走得更快,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下去,化作笔下更工整的字迹、试卷上更高的分数。
她不能输,她输不起。
那是她仅有的、可怜的尊严和希望。
被接回苏家,像是从一个极端被抛到了另一个极端。
巨大的物质落差没有让她欣喜若狂,反而让她更加警惕。
光洁如镜的地板,精致却冰冷的餐具,那些穿着得体、谈吐优雅却眼神复杂打量她的人……
她像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局外人,穿着不合身的戏服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