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蔓什么都没问。
她默默地从自己卫衣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般的大兜里,掏啊掏,最终掏出一包被压得有点皱巴巴的辣条。
包装袋发出窸窣的轻响。
她将辣条放在苏遇面前的桌子上,推了过去。
苏遇怔住了,看着桌上那包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辣条,又抬眼看向苏蔓。
苏蔓依旧没说话,只是眨了眨眼,然后自顾自地撕开了包装袋的一端,浓郁刺激的辣油气味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。
她抽出一根红油油的辣条,自己先咬了一口,嚼得啧啧有声,然后把开口的那一端朝着苏遇,又往前推了推。
意思很明显。
吃。
苏遇看着那包辣条,又看看苏蔓那副“爱吃不吃的”表情,鼻腔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涩似乎又涌了上来。
但这一次,里面掺杂了一些暖烘烘的东西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,有些迟疑地,也从那包里抽出了一根辣条。
动作生疏,甚至带着点笨拙。
她看着手里这根油光发亮的“垃圾食品”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。
辛辣的刺激感瞬间在味蕾炸开,并不算多么美味,甚至有些呛人。
但奇异的是,这股强烈得近乎蛮横的味道,一下子冲散了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郁气。
姐妹两人,一个坐在豪华办公椅里,一个斜倚在办公桌边,谁也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,和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的朦胧光晕。
苏蔓吃得很快,一根接一根,毫无形象可言。
苏遇吃得很慢,一根辣条吃了很久,仿佛在仔细品味着什么。
一包廉价的辣条,在沉默中被分食干净。
苏蔓舔了舔沾着油光的手指,从旁边抽了张纸巾,胡乱擦了擦,然后又抽出一张,递给苏遇。
苏遇接过,仔细地擦拭着指尖。
她的目光,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那个已经被她放到桌下的牛皮纸袋。
苏蔓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,然后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,嘴里嘟囔着:“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,旧了吧唧的,还不如辣条香。”
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,甚至有些刻意的不屑。
但苏遇听懂了。
苏蔓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她:我看见了,但我不会追问,那没什么大不了的,都过去了。现在的你,会吃辣条的你,才是重要的。
苏遇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走了,饿了,回家吃饭。”
苏蔓说完,拄起手杖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苏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条气味,混合着旧纸张的微尘气息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空了的包装袋,和那个装着过往的牛皮纸袋。
心头那株破土没多久的小草,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