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家跟别人不一样,临走还带送的。”
客人提了个小意见,“要是菜价再便宜一点,咱们以后都到你们这儿来。”
“瞧您说的,我们也想价廉物美,可咱们是个体户,没国营饭店进货渠道。不说别的,我们用的菜油是从乡下收来的,价钱比别人高三成。我们不挣钱没事,总不能为了让您觉得便宜,自己喝西北风吧!”
王菊芳凑过来,略有些不乐意地道。
朱婶一个劲递眼色,王菊芳却没看见,还在那滔滔不绝。
客人被说得尴尬,“我没那意思,知道你们不容易。”
“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林楠从后厨出来,“多亏街坊邻居照顾炳良饭馆的生意,才让我们走到今天。朱经理出差前还说,一定要回馈帮助过我们的人。现在定下来了,中秋不是放假两天吗,我们全场九折,每桌还免费送一份新品炸酱面。一会告示就贴出去了。”
这一段小插曲之后,林楠走到柜台那儿,看看王菊芳,“讲了多少遍‘服务意识’,你就听不进去?”
“我耳朵都听麻了。天天晚上在那叨叨、叨叨!”
王菊芳终于不再说她那苦命的小半生,换成林楠每天抓到机会就给她上课,或者说是……洗脑。
有客人从桌边站起,林楠小跑着迎上去,“同志,今天这菜口味怎么样?要是哪里不好,你尽管提,我们一定改进!”
朱婶瞅着王菊芳直乐,转头对林楠道:“以前我们都担心,这丫头扛不住,脑子要出问题。现在看着吧,人比以前活泛多了,连眼睛都亮了不少。”
“朱嫂,你来给朱伟帮忙?”
过来交钱的客人跟朱婶是熟人。
“他下乡了,我代他忙几天。谢谢你们,好几位老同事过来捧场。”
“朱伟这店,我瞧着能成!味道不错,服务热情,刚才我爱人还说,从没在外头吃得这么舒心过。”
“别老夸奖,他做得不好,你们一定要说。”
朱婶笑着问道:“最近工作忙吗?”
“这两天要忙了。今天一早,,市里已经联系驻地部队,马上就派人下去了!”
林楠不由一愣,抬头看向朱婶。
朱婶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朱伟下乡的地方就是……马沟店。
炳良饭馆外,林楠和王菊芳刚从朱家回来。
看着开锁的林楠,王菊芳又叹了一口气,“朱伟从小就淘气,有一年供销社盖楼,他偷跑进工地,被一根钢筋砸到腿,还是送到江陵市做的手术。等出院回来,他马上又活蹦乱跳。这小子哪有那么容易出事。反正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下午她们就关了店,和朱婶一块回了朱家。
之后王菊芳陪着朱婶和王玲,林楠跟朱炳良到邮电局打电话,排了半天队,人家告诉他们,马沟店乡的通信已经中断。
林楠甚至去广播站找了孙宇杰,现在最快的信源就是电台。但孙宇杰给出的答复是,还没有群众被救出的确切消息。
后来天黑了,朱家的亲戚也都到了,林楠和王菊芳这才出来。
“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王菊芳说着,都快哭了,“那精神病一家到现在活得好好的,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?”
“你不是说,他不会有事吗?”
林楠心也揪着,抬脚进了店里,黑灯瞎火地找着电灯绳子。
“我的妈呀!”
外头冷不丁传来王菊芳的惊叫。
林楠拔腿跑了出去。
门外多了一个身穿着军用雨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