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春报平安的电话，在他离开安平县的第三天晚上，打到了炳良饭馆。
后院的综合办公室，林楠进来接电话时，王菊芳正在签字领工资。
炳良饭馆一步步地在往正规化方向走。
即便空间有限，林楠还是和朱伟商量，从后院的仓库隔出一小间，作为综合办公室，除了让朱伟有个办公和接待客人的地方，财务部也要配备起来。
如今三张桌子、几只铁皮柜再加上一个小沙发，便把小小的办公室堵得严严实实。
王菊芳拿到工资要出去，被林楠挡了道。还没等林楠问她，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家，王菊芳“呲溜”钻了出去，连个眼神都没给。
林楠并没有诧异。
从昨天早上，朱伟宣布与向阳花饭店合并的事告吹，炳良饭馆的气氛就不一样了。
连对外面发生的事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李素芬也知道了，特意告诉林楠，大家都在传，把这事搅黄的就是她。
众人的失望，林楠可以理解。
毕竟八十年代，铁饭碗是无数人的梦想。可这铁饭碗到底能捧多久，却没有人预知到。
林楠坐到朱伟的办公椅上，随口问了一句，“朱经理今天没来？”
“没……呢！”
四十出头的会计大姐讪讪地回道，眼神瞟向她对面的出纳小姑娘。
林楠拿起话筒的时候，办公室便只剩下她一个了。
“姐！”
牛春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。
“怎么电话打这儿来了？”
“居委会下班了。”
牛春兴奋地问，“姐，你猜我在哪儿？”
林楠目光落到桌上。
玻璃板nbsp;那是在元宵节拍的，朱炳良心情非常好，照片上的他微微露出了笑容。
这种师徒间的和谐，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。
“我在魏伯伯家，他家有两层楼，地上还铺着木地板。对了，他们家的电视是彩色的......”
林楠心不在焉地听了半天，问道：“哪个魏伯伯？”
早上她出来，闫秋姑还在嘀咕，不知道牛春到了那边怎么样。
林楠的信已经写好扔进邮筒，没想到牛春打来了电话。
“是姐夫的爸爸呀！”
牛春今天的话特别多，“魏伯伯还说，明天带我们去看打靶。对了，我晚上要住在他家，刚才勤务员叔叔还给我打了部队食堂的饭，有好多肉啊！”
林楠回过神。
她当然知道叶浩青会去接牛春，不过把人被带到魏政委那儿，叶浩青确实热情过头了。
“回头谢谢你……”
林楠差点说劈叉了，赶忙往回收，“记得谢谢叶大哥！”
“他就在旁边。”
牛春提醒道。
林楠装糊涂，继续道：“代我向魏政委和他们家阿姨问好，还有，你是去集训的，别老想着玩，打扰人家了。”
“姐夫，你家还有阿姨啊？”
牛春显然在问另一个人。
都没等林楠反应过来，电话那头换人了，“这楼里都是男的。魏政委挺喜欢牛春，就当一老一小做个伴。”
“……谢谢！”
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，林楠居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“魏政委还说，上回没来得及见到你妈，有些失礼，有机会想请她来江陵玩几天。”
“我妈和姐什么时候来？”
能听到牛春在那边聒噪。
林楠心里不免感叹，谁说她家牛春孤僻、不合群，这孩子只是没遇到说得来的。
“你弟问你呢？”
“没有时间。”
叶浩青忽地道：“你有没有要问我的？”
“......考上军校了？”
林楠想了半天，突然间灵光一闪。
“正式通知还没下来。”
对面的人略有些悻悻，“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？我记得没告诉过朱伟。”
“秦文竹的妈说，他女儿的男朋友……”
林楠今天真不在状态，差点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
电话突然间断了。
林楠看看话筒，那家伙当上高干子弟，脾气见长啊！
有敲门声响起。
林楠随口道：“请进！”
进来的是老侯，看了看左右，讪讪地问，“小林师父，朱经理不在？”
“一天都没来。有什么事要说？”
老侯走到林楠面前，想了半天，才道：“我……要辞工。”
林楠愣了一下，“为什么突然不干了？”
老侯做事挺踏实，也听得进去话，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师傅，林楠真没想到，他会有别的想法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嫌工资低了？”
老侯低头半天，嗯了一声。
“本来下个月涨工资，我准备单独给你提百分之十。”
用钱能解决的，都不是难事。
老侯的工资在安平县各家饭店的大师傅里，已经是最高。可既然他提出来了，毕竟如今又属于炳良饭馆的核心人员，林楠可以满足他的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