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家的小年夜饭还没吃完,林楠已经陪着一脸疲惫的郑玉清,回了江陵二中的教工宿舍。
坐在林楠自行车后,郑玉清就说她心脏跳得厉害,一回来便躺下了。
可林楠不放心地要带她去医院时,郑玉清却死活不肯。
不用说,郑玉清是被向蔚云同志给气得。
谁摊上这么一个爱搞事的妈,心脏都好不了。
宿舍的暖水瓶空了,林楠到一楼开水房打了水,再回来时,发现郑玉清躺在**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天花板。
果然是心病。
林楠走过去,摸了摸郑玉清的额头。
郑玉清动了一下,抓住林楠的手,“我没发烧,心脏也没问题,躺一下就好多了。已经太晚,你赶紧回家,过一会公交要停了。”
又仔细观察过郑玉清的脸色,林楠道:“那我走了,明天我再过来。”
“不用,我明早去找你妈。她说毛衣打好了。我得赶紧寄出去。”
“好,我做皮蛋瘦肉粥等您。”
郑玉清想自己清静一会儿,林楠总不能死皮赖脸地不走。
等林楠拿上包,快走到门边的时候,郑玉清却开了口,“伟伟是在二十四年前的今天丢的。”
林楠停住脚步,看向**的郑玉清。
原来今天还是“纪念日”。
“当时伟伟的爸爸在期末考核,正是我最忙的时候。可一大早伟伟发烧。我把孩子和那个保姆送到医院吊水,又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,让她过来帮我看一会。”
郑玉清陷入了回忆。
林楠走回来,坐到了床边。
“老太太那时候刚退休在家,也没说不来。于是我就放心地走了。”
郑玉清长长叹了口气,“出事之后,派出所到医院做调查,当班的护士还有印象,伟伟是中午吊完水,被保姆背走的,中间没有其他人过来。而我妈说,她上午要出发前,接到法院电话,说领导请他们几位离休干部回去座谈。
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不能看到我妈。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,如果她不去参加那个座谈会,而是去了医院,后面一切是不是就能改变了?”
林楠没想到,郑玉清会突然说出这段旧事,也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伤痛。
“现在岁数大了,我也想明白了,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自己。我本质上就是个不合格的母亲。如果年轻时不那么醉心于事业,能多放点精力在孩子身上,伟伟不会吃那么多苦。”
林楠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尖。
好吧,郑玉清哪里是想明白了,她这是钻了牛角尖。
“我不是好妈妈,更不是好女儿……”
“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,还记那么清楚做什么?”
林楠实在受不了郑玉清这种无谓的精神内耗,“浩青都把以前的事放下了,您还非揪着,不是自找不痛快吗?”
应该是没想到,林楠会给出这种不屑的反应,郑玉清顿住了。
“是不是想说,一切都无法弥补了?”
林楠笑了笑,“要是胡思乱想能解决问题,浩青也不用等二十多年,才找到回家的路。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。您要真想弥补儿子,我出个主意。以后我和浩青有了孩子,不去找什么保姆,就交给郑主任带,把他看住了,以前恩怨一笔勾销!”
郑玉清一眼不眨地瞅着再次站起身的林楠。
林楠快要打开门了,又回过头,“其实吧,事物的好坏都有两面性。如果没有那段经历,浩青未必有福气,遇到我这么好的妻子。而我呢,还得感谢老天的成全。不然浩青长成他小舅舅那副嘴脸,我还真高攀不起。”
“话真多,你赶紧回去吧!”
郑玉清唇角咧了咧,脸色再不像刚才那样紧绷。
从宿舍楼下来,林楠又往楼上郑玉清那间屋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