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下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,那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,叶浩青也是头一次感受到。
他只知道,自己绝对不能睡着。
到后来,他也认为,可能从此出不去了。
然而每一次他绝望到准备放弃时,总有个声音将他唤醒——“叶浩青、浩青……”
对面就是水房,叶浩青听着“哗哗”的水声,就像是这世上最美的乐曲。
“同志,那是你媳妇?”
隔壁床的病人问了句。
“是。”
“瞧着挺俊。不过是个泼辣的。”
叶浩青瞟了瞟那个四十来岁的老兵,忽地想起,回来的火车上,他断断续续做的一个梦。
他到了一个看着非常富足的地方,那里的人穿着光鲜,也行色匆匆,街道被各式各样的车堵住,到处都是高不见顶的高楼大厦。
这大概就是郑正锋口中的外国。
然后,叶浩青见到了和一个林楠长得非常像的女人,甚至连名字和说话里的声音、神态都是一模一样。
那个女人也在开饭店,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店,感觉可以用来办国宴了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那位一见他就哭了,哭得稀里哗啦。
当时的叶浩青不知所措。
更让人想不明白的是,那个林楠叫出了他的名字,还领着他去了一座墓前,说里面埋着自杀而亡的母亲。
那个地方的林楠应该挺富裕,可眉宇间透着不快乐,反而是他家的这位,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身上透着朝气……
泼辣就泼辣吧,反正他喜欢。
“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儿啊?”
一声大吼,冷不丁将叶浩青的思绪扯了回来。
朱伟冲过来,双手撑着床沿,眼圈红红地看着叶浩青,“兄弟,你还好吧?”
“大师哥怎么来了?”
身后传来林楠的声音。
朱伟猛地转过头,冲着林楠骂道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大华厂的人不讲信用,赵小栓他们被打,你不让人告诉我;浩青的事你也不讲。这是当我死了,是吧?”
这边朱伟气得跳脚,不止其他床的病人看过来,护士也被惊动,冲进病房训斥,“闹个什么劲,这儿都是病人!”
领着朱伟过来的赵小栓忙上去扯了扯他。
“没事,我老哥看我死里逃生,替我高兴。”
叶浩青还跟护士解释道。
林楠上来,“大师哥,是我错了,你大人不计小人过!”
那次前往神陇镇前,林楠确实想通知朱伟,可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朱伟和王玲因为他要不要来江陵发展的事,已经闹了好久。之前王玲父亲还在,朱伟留下来照顾,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。可最近一段时间,王玲帮朱伟在供销社找了一份正式的工作,两人意见又不一致。
这些事都是王菊芳告诉林楠的。
别人的家事,林楠也不能插手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去打扰朱伟。
她总不能为了事业,逼得人家妻离子散吧!
“老朱,坐一会!”
叶浩青撑着床就要起来。
“你躺下!”
朱伟赶紧要把他按回去,“我跟她生气,同你没关系。咱们还是好兄弟。”
“她是我爱人……”
叶浩青到底坐了起来,“她没做对的地方,你以后跟我说。该罚的,该骂的,我得替她担着。”
林楠耳根莫名有些红。
这是她听过,最甜的情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