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费力地坐了起来。
林楠忙去拿枕头,想放在老人身后,可那枕头已经看不出颜色。
这屋里找不出一个像样点的家具,整个就是家徒四壁。
屋外头,传来马豆子的嚷嚷声,“你看,我爸给我买的魔方,跟你的一模一样,你的呢,咱俩比一比谁转得快?”
“我的魔方……找不着了。”
小波怯怯地回道,又忽地放低声音,“别告诉林楠阿姨啊!”
林楠望向外面,想了半天,问道:“老爷子,中午就吃包子,成吗?”
姜巧玫在灶房里蒸上包子、熬了玉米粥,林楠过来路上买了一篮子鸡蛋,索性做了小波最爱的蟹黄蛋。
饭桌就搁在小院里,两个孩子挤到一块,大口地嚼着包子。
林楠在跟邝大保商量,这看着快要倒的土屋是做加固,还是拆了重盖。
“楠姐都这么说了,我明儿就找人过来。还加固什么,直接拆了盖新房。”
邝大保拍着胸脯道。
“使不得!”
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。
林楠索性起身,走到土屋门口,“大爷,怎么就使不得?”
“……”
等了半天没有回应,林楠道:“房子我出钱。我知道,您不想欠别人的。不过这事跟您没关系。这是我给小波的,回头让他按手印。这账以后我跟他算。”
“我对不起小波,也对不起他爸妈!”
小波外公声音哽咽。
“老爷子,人都走了,总要往前看。咱们一块,把孩子拉址起来。自尊心这东西,不能当饭吃。等这屋盖起来,小波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。不是更好的选择吗?”
林楠他们带的东西,为免得喂了狗,最后还是拿回去了。本来她准备把小波带到连队住几天,可孩子不肯去,说晚上要帮外公洗脸洗脚。
这还真不能勉强。
离开下坪乡,放下了姜巧玫母子和尤春生,林楠同邝大保跑遍了神陇镇,就在找施工队。
一天忙完了,林楠在连队门外下了车,想起来问了句,“尤春生跟那老队长什么关系?他跟你说过吗?”
多亏今天去这一趟,林楠看出不少问题。
虽然那二老什么都不肯说,小波看大人的眼色,也一问三不知,可大概怎么回事,林楠看得出来。
“没关系啊!”
林楠摇头,“小波外婆说漏嘴了,尤春生是老村长远房的侄孙。”
听到这句,邝大保干脆从驾驶座跳下来,“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这人吧,你以后当心点。”
林楠提醒了一句,又道:“我明后天都不在。施工队的事,就麻烦你了。大后天我们再去下坪乡。”
邝大保正一个劲地点头,瞧见有人过来,忙招呼道:“叶连长!”
叶浩青居然出来了。
和邝大保寒暄了几句,又目送他的车离开,叶浩青问林楠,“晚上听嫂子说,你准备出钱,给小波家翻盖新房。”
“那房子比咱们南岗村的老屋还破,一场大雨就能倒。他们住里头,危险死了。”
“其实我跟他们队里谈过这事。他们说要上报领导。然后……”
“就没有然后了?”
林楠忽然笑了起来,“其实还有个办法,把一家人接到江陵,老头和老太太治病,小波上学。他们现在这个环境,我看着都觉得没盼头。”
叶浩青不说话了,一直瞧着林楠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楠问道。
“人离乡贱,得考虑人家的心情。”
林楠沉默了片刻,“可他们为什么就不考虑小波的心情?这是他去世的父母愿意看到的吗?我们过去的时候。小波一直藏在屋后面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”
正常生活环境下的孩子,不应该是这种时刻紧绷的状态。
“下回,我们一块过去。”
“你过去多少趟了,解决问题了?算了,就是掏点钱的事。我又不是拿不起。”
林楠没来由地有些恼火,抬脚往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