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师放下手中的散粉刷,镜子里的女人,婚纱裙摆铺了一地。
门被推开,忽然热闹起来,沈家的长辈们到了。
为首的沈老爷子拄着拐杖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哎哟,我的孙媳妇,真是漂亮!”
老爷子乐呵呵地说。
“别紧张,一会儿就跟着辰光走出来,以后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了。”
一群人簇拥着,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。
喧闹的人声里,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人群的最后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深色西装,站在那儿,周遭的喧嚣和喜气都与他无关。
他没有看她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垂着眼,侧脸的线条冷硬又疏离。
他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,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宁清月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沈家人又叮嘱了几句,便笑着离开了,要去前面招呼宾客。
休息室里刚安静下来,宁程远就带着继母杨慧敏,黑着脸闯了进来。
“宁梦萱呢?”
宁程远一开口就是质问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宁清月。
“她给你打电话没有?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?”
宁清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!”宁程远气结,“今天是你的婚礼,她是你姐姐,怎么可能不来!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?”
“爸,”宁清月终于抬起头,笑了,那笑意却不及眼底,“今天是我结婚,不是她结婚。您这么关心她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今天嫁女儿的是别人家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诛心。
“您要是真这么想她,现在去找也还来得及,反正新娘是我,有没有娘家人,这婚礼也照样举行。”
“你这个逆女!”
宁程远被她戳中了痛处,当着杨慧敏的面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他扬起手,就要一巴掌扇过去。
手腕在半空中,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。
沈懿瑾不知何时去而复返,就站在宁程远身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宁董。”他只叫了两个字。
宁程远的手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
他看着沈懿瑾那张冷峻的脸,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。
这个人,他得罪不起。
“懿瑾,你别误会,我就是……就是跟清月说几句话。”
宁程远讪讪地收回手,给自己找着台阶下。
沈懿瑾松开手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宁程远,径直走到宁清月面前。
宁程远脸上挂不住,拉着杨慧敏,灰溜溜地走了。
门被关上,偌大的休息室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婚纱上高级的香氛味,和沈懿瑾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。
宁清月看着镜子里的他,他就站在她身后。
她忽然开口,“小叔叔,我今天好看吗?”
沈懿瑾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她,穿着他亲手为她挑选的婚纱,化着最美的新娘妆,即将嫁给他的侄子,成为他的侄媳。
他心里像是被刀子反复地割,密密麻麻的疼。
“漂亮。”
他听到自己的嗓音,干涩又沙哑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,放在了化妆台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新婚快乐。”
他说完这四个字,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又快又急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