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进来,很自然地将办公室的门带上,姿态闲适地坐到了待客的沙发上,将文件放到了茶几上。
这个时间点,这份文件,巧合得过分。
“我现在有急事。”沈懿瑾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“比省里的重点项目还急?”洛伟华抬起头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意没进眼睛里,“懿瑾,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要分清主次。坐吧,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。”
他这是明摆着告诉沈懿瑾,今天,他走不了。
沈懿瑾没再坚持,他脱下外套,重新搭回椅背上,走过去,在洛伟华对面坐下。
窗外的天,正一点点暗下来。
宁家老宅。
铁门布满锈蚀,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,曾经修剪整齐的园林,现在只剩一片荒芜。
宁清月踩着厚厚的落叶,穿过庭院,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。
大厅里落了厚厚一层灰,家具上都盖着白布,空气里是一股东西放久了的陈腐气味。
宁程远坐在书房里,没开灯,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红木椅子里,半张脸藏在暗处。他旁边,放着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。
宁清月进来,他动了动眼皮,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嗓音很干,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虚弱。
宁清月没坐,就站在门口。
宁程远用那只还能动的手,慢慢打开了盒子。他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,一件一件,摆在桌上。
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照片,上面是年轻时的宁程远抱着还是婴儿的宁清月,旁边站着一个笑得正开心的女人。一本封面磨损的日记本。还有一支和田玉手镯。
“这些,是你妈妈留下的。”宁程远把盒子推向宁清月,“她走得早,就剩下这些念想了。”
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过去,讲她母亲有多爱他,讲他们一家三口曾经有多幸福。那副追悔莫及的样子,配上他中风后扭曲的脸,看起来可悲又可笑。
“清月,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把她们母女接回家。”他忽然话锋一转,浑浊的眼睛里挤出两滴泪,“可我也是没办法。我们到底还是父女,血浓于水。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,也是你妈妈当年的心愿。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完了吗?”
“只要你肯出手,拉公司一把。我保证,我马上跟杨慧敏离婚,把宁梦萱赶出去!以后宁氏就是你的!我们一家人,好好过日子。”
宁清月终于走了过去。
她没有去看宁程远,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本旧日记。
翻开,一股新纸和墨水的气味扑出来。
一页,两页……都是白的。
她的手又伸向那支和田玉手镯。
镯子一入手,又凉又轻,质地粗糙,根本不是玉。
宁清月松开手,镯子掉回桌上,撞出一声不属于玉器的脆响。
“东西是假的,你也是。”
宁程远脸上那副悲伤的表情不见了。
他整张脸都**了一下,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