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什么是天下人呢?是天底下所有的人,还是天底下所有的修士,如果只局限于后者,那凡人岂不是就沦为了牲畜。
江慈感觉最后的试炼,并非是想考验她的炼丹技术,而是一种对她思维上的考察,像是对应众人此次前来论道会的目的。
论道。
……
“你出的这又是什么破题?想要拯救所有天下人,那就要求天下人的身上都有同一种病,有的人腰疼,有的骨头疼,你这根本就自相矛盾,你该不会是嫉妒江慈,故意出这种最难的问题来让她排名落后吧?”
恨水面上极冷,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长桌另一边的窈窕女修,愤愤不平的捶了一下桌子。
田鸢扭过头看他,不紧不慢道,“怎么,江慈只教过你要把饭盒拎出房门,没告诉你同人相处的礼节吗?在我这,你也是爱呆不呆,不呆就滚,别在这敲桌子,无忧月不少你一个人。”
恨水当即变了脸色,阴森森的勾起唇角,笑嘻嘻道,“田鸢,你真把你自己当个人物了?不过是靠着祖辈的余荫守着一个破塔,你还以为你自己真有能耐考验所有人吗?”
男人突然起身,灰色的袍子拢住纤瘦的身形,他默不作声的拔出腰后的两把长刀,如同鬼魅一般绕到女人的身后,将锋锐之处卡在她的脖颈上。
“无忧月不差你,也不差我,敢这么跟老子说话,我看你是忘了……我是毒修,不是医修。”
黑色的粉末突然在空中飘散,还没等女人有所抵抗就旋风般的被迫吸入她的皮肤,钻进她的腠理之间。一种强烈的苏麻感席卷着田鸢的大脑,她也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恐惧。
女人怒声喊道,“恨水你是疯了吗!你尚且还在灰塔之中呢,竟然敢对我动手?”
恨水无所谓的将刀离她的脖颈更深了半寸,“你的死活不重要,我的死活也是如此。”
男人笑了笑,只道,“但是江慈得活着。”
田鸢汗流浃背,知道身后这个疯子是真的动了杀心,只能语气有些委婉的给他解释道,
“关心则乱,这灰塔之中的每一关都有深意,朱红关,考核的是她对生灵是否一视同仁,看看她作为医修的心是否赤诚。青铜之关,考核她是否能够面对心结。白银关,考核的是她的医术以及炼丹之术,最后这黄金关是在问她,是否愿发菩提心为天下人,又能发怎样的菩提心。这些是灰塔的规矩,与我无关,谁来了都要这么考核。”
恨水听了她的话,拧了拧眉,面色并不算好。
“你可以直接让江慈排第一。”恨水直言道。
田鸢眼神无奈,“……我不可以。”
“那谁可以?”
“没人可以。天道能行,要不是你让他老人家改一改这灰塔的规则?不是我说,恨水你对江慈这小丫头就这么没信心?”
田鸢白了他一眼,倒是熄灭了自己身上原本的怒火。
恨水当即反驳道,“我最信她了!”
“……知道了,你要是不信她,也不会设局屠了整个清风宗,行了,你倒不如趁现在想想以后见到她,该怎么让她无意间知道,清风宗的灭门是你为了报当年她们一家的恩做的。”
田鸢眉头一挑,眼神戏谑,“恨水啊恨水,人人都说你是邪修,可你只是方法邪了点,骨子里还重情重义不忘恩情呢。”
“如今就是不知道,这个恩情的情,是否变成了别的情呢?”
恨水沉默的提着刀重新回了自己的位置,他将身前的水镜摆正,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镜面上少女的脸。
他是邪修。
杀人放火,天经地义。
屠清风宗,他从不后悔。
“田鸢……你,你不许跟别人说。”恨水嘟囔道。
……
“不行,还是不能用去煞丹,这丹药所涉及的范围太广,救了魔修是好,可如果灰塔的主人将去煞丹的存在告知于世,届时正道与魔道之间就会掀起一场风波,恐怕死伤无数……”
“什么药能够救天下人呢?若是当真有这种丹药,这天底下怎么还会有病人?”
江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总感觉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,刚刚好好阻断了她的思路,“难道当初我爹娘遇到的题也是这道吗?”
“天下人……天下人都会生什么病……都会不可避免的做出什么事,人乃肉体凡胎,受七情六欲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
江慈怔了怔,脑中又回忆起前不久的青铜试炼中那邪修恨水被种下了六欲花。
“是人就会有欲望,太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有心中所想,与此同时,再无情的人心中也会有情,只是需要就事论事,若是情与欲都能称之为病的话,那天底下确实每一个人都是患病之人。”
少女盘坐在原地,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这大千世间各道修士所经历的人生百苦,有人早入红尘,要经历亲朋好友的逝去,有人不入红尘而修无情,一颗心受百般折磨,百般苦楚。
人有情绪,实乃天性,情绪若过,那可生脏火而为病,外则伤筋动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