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书生平日里还真写爱些酸腐文章,论风论花论雪论月,个顶个都能写出千百字来,如今让他们论砂纸,几人还真能有理有据的举出十条危害。
江慈无声的把手撑在额头上。
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了,为什么这个和尚一定要让自己来。与其说是自己牙尖嘴利能够帮他说话,倒不如说是他看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,专门借着论道会好好盘问自己……
江慈直接无视这第六道题,扭过头盯着神秀,“你说这何必大动干戈在莲花台上问呢,你我直接找个酒楼茶馆,一边喝着小茶小酒谈天说地,不比在这莲花台上被一堆人围着要舒服?”
神秀现如今随意控制这莲花台上的题目,讨论生死是一方面,更像是大家在给他答疑解惑。
神秀听了她的话,竟然板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。一旁的小沙弥面色微变,连忙冲上前劝诫道,“佛子,若是离了莲花台,我等还能听些什么。这论道会并非是为一人,而是为有形无形的天下众生啊。”
江慈也只是随口念叨了一下,倒也没真要破坏论道会的规矩,毕竟她还是想要在这里立威留名的。
“有形无形的天下众生,我等为有形,何为无形众生呢?她算吗?”
江慈指向对面第五莲花台上满脸络腮胡的男人。
方才不仅是江慈自己,周围的小沙弥和修士都见到这个男人身后的影子是个窈窕女人。
神秀敲打木鱼的手突然一顿,望向如今苏云儿所存在的肉身,“更换神魂,转变肉身,只为了躲过一次灾难,可人若心善何来的人祸呢?”
江慈不禁挑了挑眉,有些诧异,“你认得出来那里面是谁?”
小少年也向那人看去,微眯着眼,“从刚才就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,不过……有些让人恶心。”
神秀点了点头,“贫僧的佛眼能够看清万事万物的真身,所以……小檀越如今与她之间还有仇恨吗?”
江慈呼吸一滞,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。
自己对于苏云儿的怨恨,归根到底还是来自于林凌。如果不是这个昔日疼爱自己的大师兄,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,江慈和苏云儿可能都不会认识彼此。
即使苏云儿后面拿到了灵根,对江慈几次挑衅,这也是因为这就是她的性格,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不讨喜。宁玉折也曾是这样,但他的性子再恶劣也会有一个度,他仅有的认知会告诉他做事应该止步在哪。
他不会欺男霸女,不会随意的烧杀劫掠玩弄凡人性命,他甚至不屑于对弱小的人出手,除非那些不怕死的魔修站在他面前挑衅他,否则他领地下的魔修也不会安居乐业,过着还算差强人意的生活。
至于苏云儿……是真的让人讨厌。
所以如今自己还恨苏云儿吗?
恨,但也无所谓了。
清风宗的灭门,现在想来也是人祸。如果说恨意,应该等着林凌哪一天清醒了,再去恨苏云儿周淮生和恨水,而她江慈……只能为此叹一声可惜。
“恨比爱长久,我和她之间可不应该有这么浓烈的感情。随她吧,只要她不影响我之后要做的事情,之后算起血海深仇,有人会找她报的。”
江慈的话音刚落,余光就看到旁边的第五莲花台爬上了一个双眼蒙白布的男人。
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传上心头。
神秀淡淡道,“阿弥陀佛,天命如此。”
第六道莲花台上金光闪过,这一次空中同时出现了三道题,分别代表着第七第八和第九。
“贫僧心中已有答案,最后的三道题,是为天下众生问的,至于先前的规则,贫僧改了。”
和尚大袖一挥,一道卷轴从袖子中飞出,悬在了极乐寺门口的上方。
只见上面早就按照顺序标注好了每一个修士的排名。
顿时台下嘈杂的议论声起。
圆通冲着佛子点了点头,站在莲花台上朗声道,“这是目前为止,此次论道会的排名。凡修士有言,旁人听了受到点拨,亦或是顿悟,都被我等结界之内的规则感受到转化为佛光排名在册,所以无需再进行决赛,十道题目之后,就可出结果。”
江慈仰头眺望那上面的名字,赫然发现,“倪蝶”二字刚刚好就落在榜首的位置。
她有些诧异的回望神秀,却发现这和尚冲她和善的点了点头。
神秀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……纵然佛家不问世俗,不在乎名利,但若江慈想要,他不介意助少女一臂之力。
两次顿悟之恩,他自然要还。
少女问他,是否只知渡天下人,唯独不渡她。神秀的回答是……有人渡她。
而如今,渡她的人就在她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