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南嘉正往嘴里塞玫瑰酥，闻言凑上前来。窗外秋海棠开得正艳，映得请帖上赏菊二字格外夺目。
她眼珠一转，酥皮渣子簌簌落在沈氏袖上：娘，带北歌一起去吧？
沈氏指尖一顿，金护甲咔地戳进笺纸：带她作甚？
声音像淬了冰的琉璃盏，清凌凌透着凉意。
程南嘉不慌不忙地掸去母亲袖上碎屑，顺势挽住她胳膊：女儿听说，长公主最喜兄友弟恭的人家。
她凑近沈氏耳边，呵气如兰，大哥在边关立了功，二哥又是太子伴读，北歌好歹也是程家的亲生女儿...
沈氏眉头微蹙，腕间翡翠镯子碰着案几叮当作响。
再说，程南嘉指尖绕着母亲一缕鬓发，您瞧靖安侯府，不就是因为嫡庶相争，闹得爵位都丢了？
她突然压低声音，大哥二哥日后定是皇上身边的红人，咱们待北歌好些，他们岂不更敬重您？
窗外忽起一阵秋风，卷着桂花香扑进帘栊。沈氏凝视着女儿亮晶晶的眸子，恍惚看见当年初嫁程府时，自己对着铜镜练习微笑的模样。
你这丫头...沈氏忽然用护甲点了点女儿鼻尖，何时学得这般伶牙俐齿？
她转头对李嬷嬷道，去库房取匹云锦，给四小姐裁身新衣裳。
程南嘉欢呼一声，顺势将脸埋在母亲肩头。沈氏身上熟悉的沉水香萦绕鼻尖，她却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，悄悄松了口气。
不过，沈氏突然掐住女儿下巴，到了宴上不许你俩凑在一处。叫人看出姐妹情深，还当咱们程家没规矩。
知道啦！程南嘉嬉笑着挣脱，裙摆扫过满地碎阳，像只翩跹的蝶扑向门外，我这就去告诉北歌！
穿过回廊时，她故意放慢脚步。秋阳透过紫藤架，在她手心投下斑驳光影。
姐姐？
清凌凌的声音惊得程南嘉回神。程北歌抱着绣绷站在月洞门下，逆光中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鬓边银簪闪着细碎的光。
北歌！程南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，长公主要办赏花宴，娘答应带你去了！给，先尝尝宴上要用的玫瑰糖。
程北歌如遭雷击，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。赏花宴？那个每年都要闹出几桩丑闻的是非之地？她眼前闪过姐姐近日反常的亲昵，突然明白了什么——
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...她惨白着脸想，定是要我在宴会上出丑。
程北歌勉强笑笑，心里已经盘算起装病的法子，绣绷上的白鹤被她攥得变了形：母亲...真这么说？
千真万确！程南嘉抓起她的手硬塞过去，触到满掌心冷汗，李嬷嬷正给你裁新衣呢，要云锦的！
多谢姐姐美意。她后退半步，声音细如蚊蚋，只是我近日身子不适...
胡说！程南嘉直接摸上她额头，明明没发热。突然凑近她耳边，别怕，有我在呢。
这句保证反而让程北歌更加惶恐。她看着姐姐近在咫尺的笑颜，忽然想起五岁那年，也是这样的笑容骗她吃下满口辣椒。
姐姐为何...她攥紧衣角，声音发抖。
程南嘉眨眨眼，突然往她嘴里塞了块糖：因为我想让你尝尝御厨做的蜜酿金桔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