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猛地转身,锅铲上的油星子溅到手上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程南嘉一个箭步上前,抓过母亲的手查看。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已经烫出了好几个红点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。
母亲快去歇着,我来吧。程南嘉心疼地皱眉。
沈氏却抽回手,摇了摇头:这么多年没下厨,也该练练手艺了。
她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你小时候...最爱吃我炒的这个...
程南嘉鼻头一酸。记忆中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与眼前这个略显笨拙的妇人渐渐重合。
她默默站到母亲身旁,递过切好的葱花:母亲,加点这个更香。
沈氏接过,手有些抖。油锅里刺啦一声响,葱花顿时香气四溢。
她忽然笑了:记得你爹最爱这一口,每次都要多加葱...
程南嘉静静地看着母亲侧脸。
昏黄的灯光下,沈氏眼角的细纹格外明显,鬓边不知何时已有了几丝白发。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妇人,如今竟也会为儿女下厨了。
母亲,盐。程南嘉递过调料罐。
沈氏接过,动作渐渐熟练起来。
两人默契地配合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食物烹煮的咕嘟声。
开饭了——
程南嘉清亮的声音穿过回廊,惊起了檐下一对栖息的燕子。
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青花瓷盘,盘中的清蒸鲈鱼冒着袅袅热气,鱼身上精心摆放的葱丝姜片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。
北歌,慢些走,小心烫着。她回头叮嘱道,看见妹妹正捧着那碗翡翠白玉汤,小脸绷得紧紧的,生怕洒出一滴。
转过回廊拐角,正遇上从书房出来的程砚舟和程砚书。
程砚书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,惊讶道:妹妹怎么亲自端菜?厨娘们呢?
程砚舟的目光却越过她们,落在膳厅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——沈氏正解下粗布围裙,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边,素日里保养得宜的双手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母亲这是......程砚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疑。
程北歌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细若蚊呐:这、这些菜都是母亲亲手做的......
膳厅内顿时一片寂静。程砚书手中的折扇悬在半空,扇骨上垂落的玉坠轻轻晃动。
程砚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沈氏不自在地抚了抚鬓角,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:许久不下厨了...今日突然...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纹,那里还沾着一点面粉。
程南嘉眼尖地发现母亲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小块纱布,想必是切菜时伤着了。
她鼻头一酸,想起小时候母亲手把手教她揉面团时,那双手是多么灵巧。
母亲快坐。她放下鱼盘,轻轻拉着沈氏在主位坐下,北歌,给大哥二哥盛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