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随手扶了扶,又给旁边一个老汉添了碗汤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程砚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。月光下,三妹的脸庞泛着柔和的光晕,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。
她不知说了什么,引得满院子的人哄堂大笑,连站在角落的周氏都忍不住掩嘴轻笑。
夜风拂过,带来阵阵酒肉香气。
程砚舟这才注意到,桌上几乎全是荤菜,那些汉子们吃得满嘴油光,有几个年长的甚至边吃边抹眼泪。而他的三妹,就那么自然地坐在他们中间,时不时给这个夹菜,给那个添汤。
三小姐,您这烤肉串的手艺是跟谁学的?一个小伙子好奇地问。
程南嘉神秘地笑笑:这是个秘密。不过...
她压低声音,明日你们来上工,我教你们做简易烤架,回家也能自己烤着吃。
汉子们顿时来了精神,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。
程南嘉耐心地一一解答,时不时还比划两下。周氏站在一旁,看着自家小姐和庄户人打成一片的样子,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程砚舟看见三妹神秘地眨眨眼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,顿时引来一片惊叹。她说着说着还站起来比划,裙摆上沾了油渍也浑然不觉。
这样的三妹,是程砚舟从未见过的。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程三小姐,而是一个会为庄户人打井、会和他们同桌吃饭的姑娘。她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真实,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程砚舟靠在树干上,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,三妹也是这样爱笑,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刻薄和算计。
而现在,那个纯粹爱笑的小姑娘似乎又回来了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笑容。
程南嘉望着这热闹的景象,心里暖暖的。这一刻,什么小姐下人的身份差别,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礼数,似乎都不重要了。
饭后,刘大郎带着汉子们主动收拾碗筷。
程砚舟这才回过神,正想上前,却见三妹已经站起身,送那些汉子们出门。
她站在院门口,月光洒在她的肩头,像披了一层银纱。
大少爷?身后突然传来马夫惊讶的声音。
程砚舟抬手示意他噤声,又看了眼院子里那个快乐的身影,转身牵过马匹:回府吧。
不去接三小姐了?
让她再玩会儿。程砚舟翻身上马,嘴角还噙着笑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淹没在夏夜的虫鸣中。程砚舟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,心中一片柔软。他这个妹妹啊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临走时,刘大郎搓着手对程南嘉道:三小姐,明日一早我们就来砌井沿。您...您对我们这么好,我们一定给您打出全京城最好的井!
程南嘉笑着点头:那我可等着了。”
看着汉子们离去的背影,周氏忍不住感叹:三小姐,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,还是头一回见主子对下人这么好的...
周婶,程南嘉望着天上的星星,轻声道,在这庄子上,没有主子下人,只有互帮互助的一家人。
夜风拂过,带来远处田野的清香。
程南嘉深吸一口气,心想:这样的日子,比之前天天泡实验室有意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