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念给大家听。”程南嘉指尖点着字句,一字一顿,“每月供辣酱三十瓶,每瓶四十文;香菇肉酱三十瓶,每瓶五十文……”
众人听得云里雾里,直到听见“每月定金两贯钱,总价六贯八百文”时,周婶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了桌上。
“多、多少?!”李婶声音都劈了,“六贯八百文?!那不就是六两八钱银子?!”
刘大郎掰着手指头算:“乖乖,顶咱庄子半年收成了……”
“这还是优惠价呢!”程南嘉得意地晃晃文书,“要不是我答应长期供货,价钱还能更高。”
阿旺突然插嘴:“小姐,那酱不是您半夜爬起来调的秘方吗?就这么卖给他们……”
“傻小子!”周婶戳他脑门,“小姐这是要当大东家了!往后咱们庄子还怕没好日子过?”
满桌人哄笑起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要盖新粮仓、给孩子们添冬衣。
程南嘉托着腮看他们,油灯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。
饭桌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程南嘉望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酱肉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刘叔,”她转头看向正剔牙的刘大郎,“从明儿个起,你们捕鱼时能不能多捞些小鱼小虾?还是老规矩——太小的不要。”
刘大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小姐放心!咱们几个别的本事没有,捞鱼可是一把好手!”
旁边几个汉子也连连点头,有个年轻的后生还举起胳膊展示肌肉,惹得众人哄笑。
程南嘉笑着点头,又夹了块藕片慢慢嚼着,忽然道:“周婶,咱们庄上吃的香菇,都是去山里采的吧?”
周婶正给自家小孙子擦嘴,闻言抬头:“可不是?那玩意儿又没人种,山后头松树林里倒是常见,就是得走老远……”
筷子尖在碗沿轻轻一敲,程南嘉坐直了身子:“要是长期做香菇酱,光靠采摘可不行。”
她环视众人,“咱们得自己种。”
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。李婶的勺子悬在半空,一滴汤汁啪嗒掉在桌上。
“种、种香菇?”刘大郎结结巴巴地重复,“这玩意儿还能种?”
“当然能!”程南嘉掰开半块馒头比划着,“香菇身上就带着种子,只要找到新鲜的香菇,取些菌丝……”
见众人一脸茫然,她换了个说法,“就是把香菇脚底下那些白丝丝的东西,连木头一起带回来。”
阿旺突然举手:“小姐,我知道后山有个枯树桩,上头常年长香菇!”
“好!”程南嘉眼睛发亮,“不过……”她突然皱眉,“眼下要和酒楼供货,我得专心调酱,实在抽不开身去采。”
周婶把孙子往李婶怀里一塞,嗓门顿时高了八度:“俺家那口子明儿个就回来了!让他去!那老东西爬树比猴儿还利索!”
程南嘉刚要说话,周婶又急吼吼地摆手:“工钱可不能要!小姐平日给咱们的够多了!”
“那不行。”程南嘉放下筷子,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,“干活拿钱,天经地义。不但周叔要算工钱,往后谁找到好香菇,都另给赏钱!”
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我明儿就上山!”
“我知道崖壁底下有片榛蘑!”
“要是真能种出来,咱们岂不是要发财?”
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,李婶突然扯着嗓子压过众人:“都静一静!听小姐说完!”
程南嘉望着眼前一张张涨红的脸,油灯把他们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