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嘉禾记的摊子已在南市支棱起来。
周婶手脚麻利地摆弄着肉夹馍的卤肉锅,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深褐色酱汁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浓郁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。
春桃利落地串着肉串,竹签子在她手里翻飞。
赵婶则守着麻辣烫的汤锅,骨汤熬得奶白,翻滚的汤面上浮着红亮的辣油和翠绿的葱花。
程南嘉一边给刚出炉的肉串撒芝麻,一边习惯性地抬眼扫视渐渐聚拢的人流。
不知怎的,总觉得今日围拢过来的熟面孔少了些,虽也有排队的人,却不像往日那般里三层外三层,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也稀落了几分。
“咦?”她手上动作没停,眉头却微微蹙起,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今儿这人气…怎么瞧着淡了点?”
旁边一个常来光顾的老主顾,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,正等着他的肉夹馍,闻言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:“程小姐有所不知,前头那条街,拐角口新开了一家铺子!门脸儿不大,可也卖些稀奇吃食,跟您这儿…瞧着有那么几分相似!”
“啥?”周婶耳朵尖,一听这话,手里的大勺“哐当”一声磕在锅沿上,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“哪个杀千刀的臭不要脸?连这都学?咱们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东西,他倒好,拾人牙慧!”
“婶子,别动气,别动气。”程南嘉赶忙放下手里的芝麻罐,安抚地拍了拍周婶的胳膊,脸上倒不见多少愠色,反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平静,“我早就想过,咱们生意红火,迟早会有人眼红模仿。只是没想到,他们动手倒不算太早。学个样子容易,可咱们这熬汤的方子、卤肉的秘料、还有这酱料,”
她指了指旁边几大罐子红亮油润的香菇酱、牛肉酱,“那是能轻易学去的么?”
春桃原本在一旁帮着收钱,脸上也浮起忧色,捏着铜钱的手紧了紧:“小姐,那…那咱们以后生意岂不是要受拖累?”
“没事,放宽心。”程南嘉语气笃定,眼神清亮,“模仿者永远只是跟在后面。他们能学个形,却学不到咱们的神髓。况且,”
她嘴角弯起一抹自信的弧度,“咱们还有醉仙楼、周记这些大主顾的酱料订单托底呢,饿不着。正好,逼着咱们再琢磨点新花样出来!”
周婶听她这么一说,又见她神色从容,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,嘟囔着:“话是这么说…可看着别人学,心里头总归不痛快。”
程南嘉笑了笑,没再言语,目光却转向一旁正奋力刮鱼鳞的刘大郎和阿旺。
她沉吟片刻,忽然对阿旺招了招手:“阿旺,过来。”
阿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憨憨地凑过来:“小姐,啥吩咐?”
“你先把手里活放放。”程南嘉指了指摊车上还剩下不少的各色小吃,“把这些肉串、炸酥肉、鸡柳,还有刚做好的卷饼,分出一半来。再装上几罐子酱料。”
阿旺有些摸不着头脑:“分出来?小姐,这是要干啥?今天生意本就不如往常…”
“周婶和春桃他们留在这儿,稳住咱们的老主顾。”程南嘉眼中闪着光,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,“咱们换个地方,去开发点新主顾!”
“新主顾?”阿旺更懵了,“去哪开发?”
程南嘉望向城北方向,那里隐约可见巍峨山脉的轮廓:“去长城!今天不是正好要去请赵翊哥和大虎的兄弟们来喝喜酒么?咱们顺道,把摊子支到那边去!工地上那么多人,又都是出大力的,这会儿正好该歇息了,闻到香味儿,还愁没人买?”
阿旺是个实心眼,一听小姐有主意,也不多问,立刻应道:“哎!好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