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他询问的目光,程南嘉指向街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小姑娘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小脸上没什么肉,显得眼睛格外大,却带着一种惶恐和茫然,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旁边,像是在问路,又像是迷了路。
她背上背着一个瘪瘪的小包袱,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表妹!这里!清瑶!”程南嘉顾不上其他,立刻站起身,朝着街对面用力挥手,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,大声呼唤着那个瘦弱的身影——任清瑶!
任清瑶听到呼唤,瘦小的身影微微一颤,循着声音望过来,看到牛车上的程南嘉,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连忙小跑着穿过街道。
只是当她走近,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却显得异常勉强,带着无法掩饰的沮丧和疲惫。
“南嘉姐…”她走到牛车旁,声音细弱蚊蝇。
程南嘉看她这副神情,心下了然,关切地问道:“不太顺利吗?”
任清瑶苦着脸,嘴角向下撇着,眼圈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:“本来…本来都好好的。管事嬷嬷问话,我都答了,看着也挺满意我的…可…可就在要走的时候,旁边不知道谁伸脚绊了我一下…”
她说着,下意识揉了揉膝盖,“我当着管事嬷嬷的面,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!疼死了!盘子也摔了…嬷嬷的脸色…立刻就不好了…”
程南嘉蹙眉:“管事嬷嬷没看见是有人绊你?”
“没有…”任清瑶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懊恼,“我爬起来后赶紧解释了,说是被人绊的…可…可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,只说了句毛手毛脚,遇事就推脱,就让我走了…”
她越说越难过,头也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程南嘉沉吟道:“不应该啊…母亲难道没跟陈夫人提过吗?或者…是那绊你的人有些来头?”
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算了,南嘉姐,没事的。”任清瑶深吸一口气,努力振作精神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,“我再问问别家!总能找到活儿的!反正我一日没找到活儿干,就一日不回去!我现在这样,一旦回去,我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我卖了!我没有别的退路了,只能往前走!”
她的话语斩钉截铁,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决绝。
程南嘉看着她单薄的身板和眼底的坚定,又是心疼又是佩服,追问道:“那你晚上住哪里?”
任清瑶脸上露出一丝窘迫,小声道:“我…我找人借宿。城边有些好心的大娘,给几文钱就能在她们家柴房或者棚子里凑合一晚,比住客栈便宜多了。”
她怕程南嘉担心,又努力扬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,“南嘉姐姐别担心我!我今天还认识了好几个跟我一样去各处试招的姐妹呢!其中有一个就是城里人,我们聊得还不错!她说她家有空地方,今晚我就去她家借宿一晚好了!”
程南嘉看着她强装的笑脸,心中酸涩,正想着要不要先把她带回庄子上安顿一晚,再作打算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靛蓝色家丁服、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汉子,拨开人群,目光急切地搜寻着,最后锁定了任清瑶,眼睛一亮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:
“哎…哎哟!任…任清瑶小姐!可算…可算把您给找到了!我…我绕着这附近跑了好几圈了!”
任清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丁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半步,警惕又茫然地指着自己:“找…找我?我不认识你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