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翊侧目瞥了她一眼,那老气横秋的俊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调侃的神色:“你是庙里的老太婆吗?小小年纪,满脑子都是这些老气横秋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方隐约可见的、挂着“张记全羊”招牌的馆子,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,“等会儿吃烤全羊,你是不是还要给那只羊念段往生咒超度一下?”
“哥,你变了!”程南嘉惊奇地睁大了眼睛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,直直地盯着赵翊,“你居然会开玩笑了!”
虽然这玩笑带着他一贯的冷感。
赵翊:“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,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,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,耳根似乎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他拒绝回应这个“指控”。
新开的“张记全羊”果然名不虚传。一整只烤得外皮金黄酥脆、滋滋冒油、香气四溢的烤全羊被伙计抬上桌时,连见多识广的赵翊带来的几个采买办兄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周老汉和阿旺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,他们在庄子上虽说不缺吃喝,但这样豪横的吃法还是头一遭。
六个人围坐一桌,甩开膀子大快朵颐。鲜嫩多汁的羊肉,带着炭火炙烤的独特焦香,配上店家秘制的蘸料,吃得人满嘴流油,酣畅淋漓。饶是程南嘉胃口不大,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块。
周老汉和阿旺起初还有些拘谨,在程南嘉和赵翊的示意下,也渐渐放开了。赵翊带来的几个兄弟更是吃得豪迈。
酒足饭饱,一整只羊被消灭了大半。六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,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着饱嗝,连动弹一下都觉得费劲。
伙计撤下残羹,奉上清茶解腻。
赵翊端起一杯,很自然地递给了旁边的程南嘉。
一直暗中观察的宋嘉安立刻抓住机会,捂着肚子怪叫起来:“哎哟喂!赵哥!我也要!我也撑得走不动道了!给我也倒一杯呗!”
他故意学着程南嘉的称呼,还夸张地朝赵翊眨眨眼。
赵翊眼皮都没抬一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没长手?”
“哇!好冷漠!”宋嘉安立刻捧心做西子状,一脸受伤,“我还以为赵哥你被南嘉妹妹感化,换了个人呢!原来还是那个冷酷无情、铁石心肠的赵督工!我的心啊,拔凉拔凉的!”
坐在宋嘉安旁边的林文实在看不下去,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:“你小子皮痒了是吧?再贫嘴,小心下次赵哥真不带你出来了,把你留在长城里轮值守夜喂蚊子!”
这话果然戳中了宋嘉安的软肋。他脸上的调笑瞬间收敛,坐直了身体,一本正经、义正辞严地说道:“别别别!赵哥!我错了!我这张嘴就是欠!我认罚!我保证,下次采买我跑得最快!我眼最尖!我砍价最狠!我…我作用可大了!赵哥,你可千万别把我留在那鸟不拉屎的长城里啊!”那副“我很重要”的严肃表情,配上他圆溜溜的眼睛,显得格外滑稽。
众人看着他那耍宝的样子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小小的茶桌旁,弥漫着烤羊肉的余香、清茶的氤氲,以及一种难得的、带着烟火气的轻松与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