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婶她们可能回房间休息了吧,其他人…不知道去哪了。”程南嘉说道。
赵翊不再多问,埋头专心吃面。程南嘉看着他吃得香,笑了笑:“你在这里慢慢吃,我回一趟房间。”说完起身离开。
赵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,加快了吃面的速度。他想快点吃完,早点离开,不能耽误她休息。
程南嘉很快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小巧但看起来颇为齐整的木制药箱。
“幸好我找刘大夫买了些常用的伤药在家里备着,”她走到赵翊身边,打开药箱,“不然现在还没药给你用。之前想着庄子上人多,干活难免磕磕碰碰,备点药应急总是好的。”
“我包扎过了。”赵翊停下筷子说道。
“是,包扎过,”程南嘉的目光落在他头上的斗篷,“但是肯定又渗血了,不然血腥味不会这么重。”她语气笃定,“把斗篷取下来,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又崩开了。”
赵翊迟疑了一下,最终还是抬手,缓缓摘下了兜帽,露出了额角缠着的、边缘已经渗出血迹的布条。
程南嘉凑近仔细看了看,秀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:“你找哪个大夫包扎的?手法这么粗糙?布条都勒进伤口边缘了,能不渗血吗?以后别找他了!”
她一边小心地解开旧布条,一边说道,“北歌现在跟着刘大夫学医,他的医术和人品都很不错。以后长城那边要是有人受伤,可以去刘大夫那里包扎伤口。”
她顿了顿,又懊恼地“呸”了一声,“不对!以后别再受伤了才是正经!”
赵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切,感受着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动作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。他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:“好。”
“你先吃,等你吃好了我再给你重新包扎。”
程南嘉放轻了动作,看着那狰狞的伤口,忍不住心疼地抱怨,“这人下手也太狠了!他心疼自己的儿子,可你也是……”
她的话顿住了,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逾矩,但最终还是小声地、带着疼惜地说了出来,“……你也是有人心疼的啊!”
赵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!筷子尖上的面条无声地滑落回碗里。
他……也是有人心疼的吗?
这句话,像一颗滚烫的炭火,猝不及防地落进他冰封沉寂的心湖深处。
那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、被深埋的孤寂和冰冷,仿佛被这微弱却灼热的温度烫出了一个缺口。他低着头,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厨房里只剩下灶膛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,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赵翊离开后,夜色已深。程南嘉收拾好厨房,熄了灯,也披着那件暖和的火红斗篷回了程府。府内一片寂静,只有值夜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,刚走到自己卧房所在的回廊下,却见前方门边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在灯笼的微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