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村长的组织下,一场由全村人集体操办的丧事开始了。
他们凑钱,请来了方圆几十里最有名望的老和尚,在村口的空地上搭建起临时的灵棚。
和尚们日夜诵经,梵音低唱,超度着这些枉死的年轻亡魂,希望她们能早登极乐,脱离苦海。
村民们自发地帮忙守灵,准备丧饭,扎纸人纸马。三天三夜,香火不断,纸钱纷飞,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种肃穆而悲凉的氛围中。
三天后,超度法事结束。在悲恸的哭声中,一口口棺木被抬往村后山脚下特意划出的一片向阳坡地。
姑娘们被安葬在一起,一排排新坟整齐地排列着。
村长说,这样她们在;夕阳的余晖洒在新垒的坟茔上,也照在送葬村民悲伤的脸上。
葬礼结束了。喧嚣与悲恸暂时归于沉寂,留下的,是村庄难以愈合的伤痛和对罪恶永不磨灭的恨意。
程南嘉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、眼神空洞麻木的李桃,又看向远处新起的坟头,心中沉甸甸的。
夕阳的余晖给赵翊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院子里新搭的秋千架上,程南嘉正轻轻晃悠着。这秋千是赵翊前两日亲手搭的,麻绳结实,木板光滑,足见用心。
赵翊则在院角忙碌,清理着杂草,又将一些长势过旺或不够美观的花株小心拔起,换上他不知从何处寻来的、含苞待放的新品种花卉。他的动作专注而利落,沾着泥土的手指却显出与平日冷硬气质不同的柔和。
程南嘉靠在秋千背上,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。
“哥,”她轻声开口,打破了院中的静谧,“明天我得回城里看看店里的生意了,你要一起回去吗?”
赵翊没有回头,手下动作未停,声音平稳地传来:“嗯,等你一起。”
他拔完最后一丛杂草,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木桶,就着清水仔细洗净手上的泥污。水滴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,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他转身进了屋内。
再出来时,他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披风。他走到秋千旁,动作自然地展开披风,轻轻披在程南嘉肩上,仔细拢好。
程南嘉低头一看,微微一怔。这件披风……正是与她常穿的那件款式极为相似、颜色略深的那件。一股暖意悄然爬上心头。
“哥,李桃的事……”她拉紧披风,继续之前的话题,“她说想跟着我。现在她和杨氏还有她爹彻底撕破脸了,那个家是绝对回不去了。之前因为棺材的事,我也把话撂下了。她愿意跟我,我自然没意见,正好我那边也缺人手。只是……”她微微蹙眉,“我担心她经历了这么多,心里的创伤不是短时间能好的。整天跟在我身边,万一触景生情,总想起那些可怕的事,对她恢复反而不好。”
“你想怎么安置她?”赵翊问,目光落在她略显忧虑的脸上。
“我想把她安排到李姐姐那里。”程南嘉说出自己的想法,“李姐姐很聪明,也很独立,是这个时代非常难得的、能独当一面的女子。李桃跟着她,耳濡目染,或许能更快地走出阴影,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赵翊没有立刻赞同,他走到秋千旁,如同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她:“尝尝。”他顿了顿,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,“你要问她。她觉得跟着谁好,那就是最好的。你觉得的最好,未必是她想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