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一个问题抛下来,路小石险些没能反应过来。
待回过味来,便想起文昌十四年,那一年,侯府六小姐闻岫宁刚满七岁。
“说起来也奇怪,当时闻六小姐才七岁,一个那么小的孩子,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得闻老夫人不喜,竟就被遣出了侯府,将人发落去了京外的别庄。”
路小石咂摸着,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东昌侯闻恪远共有两妻一妾,元妻早逝,六小姐便是继妻秦氏所生。
秦氏难产而亡,尚在襁褓的六小姐便养在了妾室周氏的身边,一直到七岁的时候被发落去了京外别庄。
路小石突然想起来:“哥,文昌十四年和十五年,正是东昌侯外放同州的时间。后来他回京述职,才将闻六小姐从别庄接回,此后亲自带在身边教养。”
裴郢合上册子,墨瞳漆黑幽深,脑海里不自主的闪现过昨夜闻岫宁的话。
她说,她知道他身中奇毒。
她说,她精通岐黄之术,能为他解毒。
她说,她要跟他做个交易……
一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嫡女,心思居然如此深沉。
“去查查在别庄的两年,闻岫宁都做过什么,见过什么人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一五一十全都查清楚。”
裴郢将手中册子一抛,路小石稳稳接住:“那昨夜带走闻六小姐的那些人,要不要一并查了?”
裴郢沉吟许久,似才打定了主意。
“查。”
他中毒的事情如此隐秘,除了那人,整个明镜司就只有路小石和墨砚知道,二人绝不会将如此秘闻告诉旁人,那此事闻岫宁又是从何知道?
是她当真会岐黄之术,其医术精通甚至远胜宫中太医,所以才会一把脉就知道。
亦或,是她从旁人口中得知。
是东昌侯?还是别人?
裴郢重重吸纳一口气,胸腔里有一团火正迅速凝聚,蓄势待发。
他忽然有些懊悔昨夜的心慈手软,倘若不是那一瞬间的仁慈,也不会引来现在的诸多麻烦。
从昨夜的埋伏到意外遇见闻岫宁,除了后者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外,明镜司也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。
“回明镜司。”
路小石应是,将册子收到怀中,重新戴上斗笠,一扬马鞭驾车离开了这里。
相国寺位于城外的七盘山上,一路山清水秀,风光甚是怡人。
可回京路程少说也得两个时辰,时辰一久,再美的风景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闻岫宁斜靠着团花枕,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挑起车帘一角,马车疾驰而过,带动车外景致如走马观花,一晃即逝。
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,对于闻家三房人的脾性,闻岫宁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底。
原主“恶名”在外,侯府里不喜她的、畏惧她的在多数,但有东昌侯在背后撑腰,即便旁人有任何不满也只能默默咽下。
这是一个弊端,也是一个好处。
前者失了人心,意味着她在侯府里除了东昌侯闻恪远外,再无人替她撑腰着想。
后者无人敢欺,得了放纵,她就可以有更多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而不被任何人置喙。
不过,经过两次和裴郢打交道,闻岫宁渐渐发现,裴郢这个人深不可测,他的心思,远比她所了解的要深沉得多。
昨夜的交易也不知道他考虑得怎么样了,可即使他同意,来日若她没有了价值,就凭着那个秘密的曝露,裴郢恐怕不会留她性命。
如此看来,她必须得扭转侯府人对她的看法,只要有了侯府撑腰,就算裴郢要取她性命,也得好好斟酌斟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