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怪樗云子敏锐,实在是闻家那丫头突然起意要去滨州,又在临走时问起瘟疫一事,实在是奇怪,才不由得叫他起了疑。
他双手撑着石桌,探过身,低头俯视,两眼带着灼灼的窥视。
他想从闻家丫头嘴里听到真话,却不料他还没说什么重话,小丫头的双眼蓦然红了起来,鼻翼翕动,大滴的泪水便顺着面颊滚落下来。
“诶诶诶……好端端怎么哭了?”
“我……老夫……可没欺负你哦。”
樗云子板正的脸色忽然就破了冰,他最见不得女人哭了,这会儿慌乱了手脚,在原地蹦跶着不知所措。
“行行行,我不问了行不行?”
“小姑奶奶,别哭了好不好啊?”
樗云子被哭得坐立难安,他老头子一生没有娶妻生子,不知道怎么安慰人,这会儿便有些手足无措。
闻岫宁实在是控制不住眼泪,见樗云子问起,便愈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抬手抹去面颊上的泪水,试图让心绪平复下来,可心头越来越难受,哭得一抽一抽。
哽咽道:“先生,我本来不想告诉您,怕您担心的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你慢慢说,不急啊。”樗云子软下了语气,弯腰哄着她。
闻岫宁吸了吸鼻子,抽泣道:“滨、滨州真的出事了。”
“突然之间爆发了瘟疫,现在整个城只进不出,裴郢他们都被困在了里面。”
“我、我实在是等不了朝廷派人,只能求了我舅舅,让我先带人去滨州援助。”
她抽抽噎噎,带着哭腔说得含糊不清。
但樗云子认真听着,还是将她的话给听了全。
他闻言愣在原地许久,思绪百转千回。
闻岫宁哭了好一会儿,渐渐止了哭声,站起身来,扯了扯樗云子的袖子。
就这么一个动作,却将神游天外的樗云子给吓了一跳,
他定睛看清人,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:“我说小丫头啊,老夫年纪大了,哪里经得住你这么一吓。”
“不过啊,你等等,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说罢,樗云子便急匆匆的跑进了屋子里。
闻岫宁站在院里等他,用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,只不时听里头传来响动,也不知先生在里面做些什么。
好一会儿,樗云子才又从里面跑了出来。
只是手里却多了一大包东西。
樗云子颠了颠重量,便将册子和包裹都一股脑儿地塞进了闻岫宁的手里。
“上次给你的那本医书是老夫多年的心血,现在给你的这本册子则是老夫偶然从别处所得,里面记载有不少治疫的方子,也不知道有没有用,你就先拿去看看。”
“至于这个包裹嘛……”樗云子嘿嘿一笑,“里面都是些成药,什么都有一些,你聪明,一看就知道。”
他一股脑儿交代完,仿佛松了一口气。
一撩袍角躺回到摇椅上,捋着须髯缓缓道:“老夫年纪大了,赶不得那么远的路程,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。”
“不过你聪明,医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料想会比老夫亲自去更有作用。”
樗云子拿起蒲扇遮住脸,也遮住眼底的不舍与担忧。
“此番一去,你要保重自身,尽力而为就好,不要太过勉强。”
话到最后,已经带着点点涩意。
闻岫宁将沉甸甸的包裹抱了满怀,又岂会听不出先生这番话中的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