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南夜已经在心里憋了许久,好不容易安顿好了祖孙二人,若是再不趁着这个机会问出口,怕是今夜都要睡不安稳。
闻岫宁笑笑,支颐道:“没什么,就是一点儿痒痒粉而已。”
“我不过,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”
都是血肉之躯,畏惧瘟疫是情理之中,可是张口闭口就要喊打喊杀,这戾气也太重了。
瞧,当自己也身处漩涡中心的时候,他不就乖乖闭嘴了么!
北初南夜相视一眼,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敬佩,点点头,毫不掩饰的冲闻岫宁竖起了大拇指。
二人退出房间,闻岫宁收拾收拾便也上榻休憩。
折腾了一日,她睡得格外的熟,第二日起了身,刚穿好衣裳便听见了敲门声。
原以为是北初南夜来催促她启程了,可一开门,才发现是春枝祖孙二人。
小春枝端着早饭,仰起头,冲她甜甜一笑:“阿爷说,姐姐昨日累坏了,让春枝给姐姐送早饭上来。”
闻岫宁一笑,忙拉开门,放了祖孙二人进来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,我下去吃也可以……诶,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闻岫宁一转身,便看见小春枝刚将早饭放在了桌子上,就被阿爷拉着跪了下去。
她吓了一跳,连忙去拉扯二人起身。
可老人家纹丝不动,仰起头,沧桑的双眼里已经蓄了泪花。
“小姐救了我们祖孙,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,若是小姐不嫌弃,便让我这孙女儿留在小姐身边,给小姐做个丫头吧。”
北初南夜听见声音从隔壁房间过来时,正好听见了老人家的最后一句话。
二人没有上前,却也在同一时刻理解了老人家的用意。
祖孙二人一个年迈,一个尚幼,背井离乡,无所依傍。昨日是遇见了好心人才被救下一命,可人人都知道滨州闹了瘟疫,对从滨州来的人简直避如洪水猛兽,更有甚者怀着恶意。
他们不敢赌,倘若再次遇见昨日那种情况后,是否还会遇见第二个好心人。
老人家多半也是瞧着闻岫宁穿着不菲,又出手帮助,便想着让孙女儿跟了她,哪怕是个粗实丫头,但好歹能活命啊。
闻岫宁又岂会看不出老人家的用意,她强忍住心头酸楚,将祖孙二人给搀扶起来。
“我明白老人家的用意,可是,我真的不能带春枝走。”
听见这话,老人家眼里的光芒暗了下来。
他颤抖着手搂着孙女儿,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划过面庞。
闻岫宁心有不忍,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春枝的脑袋:“春枝还小,这么小的孩子将来有自己的路要走,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丫头,被拘住一辈子。”
“此番我要去滨州,那里正在闹疫,一去危险重重,故而我不能带上春枝。”
闻岫宁转身走到西角的条案旁,取了一张宣旨铺上,北初南夜会意,立即上前来为她磨墨。
她卷起袖子,提笔沾墨,笔走龙蛇地在纸上写下寥寥数语。
最后一字落罢,吹干墨迹,起身了老人家的面前。
“我听春枝说了,你们家园已经被大水冲毁,家人也不在了,与其四处流浪遭人白眼,不如由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