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州城的瘟疫来得突然,又十分蹊跷。
在城里大夫逃的逃,死的死的情况下,闻岫宁的到来无疑成为了裴郢的最后一个希望。
他假借墨砚的身份,让邓杭领路前往南城去查看尸体。
所有染上瘟疫而死的百姓,最后都会先放到南城的一间废弃宅子里,由官衙的人统一进行焚烧。
他们匆匆赶过去时,正巧遇上官差抬了最后一具尸体要去焚烧。
邓杭急忙上前将人拦下:“等一等,先放下。”
两名官差是认识邓杭的,见邓杭领着两人过来,其中一人还穿着明镜司墨副使的衣裳,虽然面巾蒙着脸,但见邓杭对其恭敬有加,想来应是墨副使不会假了。
“副使要查看尸体,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两名官差不敢违抗,当即转身出了屋子。
一直等到两人走远,邓杭才拱手道:“我去门外守着。”
裴郢颔首,直到邓杭退了出去,方才走到那具尸体面前。
他将覆盖尸体的白布掀开,只一眼,便叫他吃惊不已。
尸体通体呈现淡淡的黑色,手脚上的指甲已经尽数脱落,留下墨色的肉瘤。
他并未见过身染瘟疫而死的人究竟是何种表现,但直觉告诉他,眼前这具尸体明显有问题。
“你退开一些,让我来。”
闻岫宁已取了随身的针包出来,取出一根银针,朝着尸体上的几处穴位扎去。
裴郢只粗略识得几个穴位,不好出声打搅,直到瞧见闻岫宁每落下一针,拔出时却蹙眉摇头的模样,便忍不住问:
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闻岫宁最后落下一针,取出的银针映着烛光并无变色,便叫她有些拿捏不准主意。
“奇怪,这尸体呈黑色,明显是中毒而亡,可是我用银针试探,竟毫无反应。”
闻岫宁将银针擦拭后收回,为了印证心中猜想,便又去倒来一杯清水。
“借你佩刀一用。”
裴郢大方解下腰间佩刀递过去,便见她用刀刃割破尸体手腕,人刚死不久,有淤血从破口流出,滴落清水之中,洇出一滩红褐色。
裴郢凑过去一看,疑惑问:“这是不是表示,他不是中毒而死?”
这下不止裴郢,便是闻岫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。
难不成,从一开始他们就想错了?
不是下毒,就是瘟疫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,甚至连先生给的宝贝医书里,也从未提到过的新的病毒?
饶是事实浮于眼前,可闻岫宁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,她好像忽略了什么,可一时间,又抓不住那奇怪的尾巴。
“没关系,想不出来就慢慢想,总会有解决办法的。”
见她愁思深深,裴郢颇有些心疼:“先回去吧。”
二人从宅子出来后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偌大的滨州城顷刻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,夜风吹过檐下破败的灯笼,摇摆间发出沙沙的声音,格外瘆人。
裴郢一手提着风灯,另一只手则牵着闻岫宁,微黄的烛光将二人并肩同行的影子投映到地上,缱绻绵长。
“看来,是我想岔了,可能并不是人为,只是天灾。”
从废宅出来后,闻岫宁便显得有些神情落寞。
她将进入城西后所看到的,听到的都重新细细理了一遍,唯恐遗落下什么重要的线索。
可是,她了解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,仅凭尸体呈现的黑色,以及春枝口中提到过的下毒,根本不足以成为推理的证据。
因为这些零碎的线索,似乎在无形中让她陷进了一个自证的漩涡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