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初一那场布施,那么,或许观音庙的主持会知道一些。
在闻岫宁急切又灼灼的目光下,丫头忽然垂下头去,双肩微颤,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:“主持……死了。”
死在了那场混乱中。
在爆发第一声“死人”的呼喊声时,被奉为观音再世的主持,在一瞬间被千夫所指,成为人人痛恨的杀人凶手。
仇恨蒙住了双眼,也摒弃了良知。
拳打脚踢,棍棒加身,很快主持就倒在了血泊里,等官衙的人赶来维持秩序的时候,主持早已经魂归九天了。
“主持……她真的很好……她……她不会害人的。”
丫头抽抽噎噎的哭起来,眼眶通红,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掉落。
闻岫宁难掩愤懑与叹惋,眼下说什么都无济于事,她只能伸手揽过丫头,轻轻抚着她的背脊示以安抚。
许是许久没有感受到温暖,丫头在闻岫宁怀里哭得泣不成声。
忽然,那哭声一止,丫头惊慌地从闻岫宁怀里挣脱出来,双手死死捂住嘴后退数步。
闻岫宁怔住:“丫头,怎么了?”
“姐姐是好人,丫头身上脏,怕传染给姐姐。”
含糊的声音透过五指指缝传出来,闻岫宁听懂了。
丫头年幼不懂什么是瘟疫,一定是听人说过“脏”这个字,故而她记住了。
闻岫宁微微一笑,朝她伸出手:“姐姐是大夫,姐姐不怕,丫头快过来。”
丫头连连摇头,紧紧捂着嘴又向后退了一步。
闻岫宁眼中光芒黯淡了下来,她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丫头,告诉姐姐,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你们关在这里,不许你们到外面去的?”
此话一出,邓杭、北初皆是睁大了双眼。
丫头愣了愣,像是害怕什么,转身就撒腿跑开。
“把她带回来。”
闻岫宁叮嘱:“不要伤害她。”
“是。”
邓杭应声,带着一名属下快速追赶丫头而去。
丫头虽小却胜在灵活,在后院拥挤的人群中左拐右拐,实在叫邓杭费了好一番功夫,两人堵截才将人捉到。
“放开我,放开我!”
丫头又踢又打,但她实在瘦弱得很,力气也不大,踢打在邓杭身上一如挠痒痒一般。
“别闹别闹,乖一点,哥哥给你买糖吃啊。”
邓杭嘴里哄着,抱着丫头时却脚下生风,一路避开席地而躺的人群朝闻岫宁跑过去。
一路有不少人看着,但不知是畏惧明镜司的威严,还是早已经习惯冷漠,竟无人上前来阻止。
“闻大夫,丫头带来了。”
邓杭甫一将人放下,丫头转身又要逃跑。
几个历经血雨腥风的大男人实在对一个小姑娘无从下手,只能充作人盾将人拦住。
闻岫宁摇摇头,走过去拉住了丫头。
她在丫头面前矮下身,轻声开口:“丫头别怕,我们都是来帮助你们的。你瞧,刚刚在大殿的时候,你不是就很有勇气吗?”
许是这话鼓励了丫头,而面前这位姐姐又令人倍感亲切,丫头的防备心才慢慢卸了下来。
几人见她不再抗拒,也都默默松了一口气。
闻岫宁循循善诱:“丫头是姐姐见过最有勇气的孩子,你肯跑到大殿上去找我,就说明丫头是信任姐姐,想让姐姐帮助你的对不对?”
“刚才你说让我救你的弟弟,你只有告诉姐姐真相,姐姐才能够救到你的弟弟,救你,还有这里的所有人。”
温暖的手掌包裹住那只冰凉又粗糙的小手,闻岫宁眉眼温和,露出的善意叫丫头彻底打开了心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