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郢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,便瞧见了美人榻上用托盘呈着,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裳,一瞧便是女子所用。
所有的担心在这一刻都化作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。
裴郢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下,他后怕极了,爱怜地抚了抚闻岫宁后脑,一下一下,动作温柔至极。
闻岫宁全然不察他神色异样,握住他的手,奇怪道:“好端端的,黎王让人送这些东西给我做什么?”
“当然想拉拢我啊。”
裴郢毫不避忌的说出黎王的意图,看着闻岫宁时,目光温柔至极。
一听这话,闻岫宁骇然地捂住嘴:“他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啊!”
她这话说得过于直白,神情又夸张娇憨,惹得裴郢不禁一笑,便是连一旁候着的旁观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北初打趣她:“姑娘,矜持点。”
“那怎么了!”
闻岫宁毫不在意,自然地挽住了裴郢的手臂,仰起头,巴掌大的小脸漾出笑容。
可转瞬又微微蹙眉,不悦道:“他不安好心,他想拉拢你,却送东西给我,摆明了是知道你我的关系,想要警告你,要是你不肯帮他,他便要动手对付我。”
“阿郢,他不是什么好人,你不要和他牵扯太近,不安全。”
闻岫宁一脸认真的叮嘱,半点不似玩笑。
纵使裴郢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,可是此时此刻听她直言叮嘱,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。
“黎王知道你和我的关系,便是打了想要用你来牵制我的心思,如果我不同意,他万一对你动手,你怕不怕?”
这个问题问住了闻岫宁,令她一时苦恼起来。
在经历这些事情以前,她自问是不怕的,可是在见识到了黎王对滨州百姓所做的事情之后,说实话,她是真的害怕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有时候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别人来害自己,这着实是一件辛苦事。
更别说她弱质纤纤,毫无自保能力,青天白日里射来一支冷箭,她都未必躲得掉。
黎王心狠手辣,未达目的不择手段,连整个滨州城都可以沦为他算计的一环,更遑论是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了。
想到这里,闻岫宁颓丧地垂下头去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裴郢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:“对不起,把你卷入了这场是非中。”
她低着头,他只能瞧见一头如瀑青丝,但见她双肩颤抖,隐隐有轻微的啜泣声传来,裴郢一下子慌了神。
他手足无措,抬起的手想要触碰她,却又带着踟蹰。
一时手忙脚乱,只能听得裴郢连连不断的哄声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不好,你别……别哭啊……”
“了了,你别哭啊,你一哭,我心都快碎了。”
连北初见了都忍不住连连咂舌,这还是传闻中那个杀人如麻,冷心冷情的“活阎王”吗?
果然啊,一旦陷入了爱情这个泥沼,不论是男是女,终究都会变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。
北初摇摇头,又歪着脑袋去看自家姑娘,他左看右看,可不觉得自家姑娘是个会被轻易吓哭的小女子呀。
就在他泛疑时,屋中低低的啜泣忽然转化为了铃铃笑声。
原本还在假装哭泣的闻岫宁,在听见裴郢一声又一声的服软下,终究还是憋不住,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