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郢?”
闻岫宁喃喃出口,目光定定落在裴郢的身上,已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。
裴郢握住她的手紧了又松,又再次握紧,最终含着不舍放开了手。
他起身面朝一望无际的芦苇**,夜风吹得芦苇起起伏伏,思绪也随着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你有没有听说过鼎元三年发生的事情?”
“那一年,正是当今圣上登基第三年。北夷犯境,连夺数座城池,斩杀朝中大将十二名,一度威胁到了京都的安危。”
“彼时皇朝更迭,新帝登基不久,朝堂不稳,能用的人着实是不多,但包藏祸心的人却不少。”
“北夷虎视眈眈,形势刻不容缓。朝堂因为派何人出征一事吵闹不休,直到秦太傅推荐杭氏三子杭燚出征,方才平息了闹剧。”
“秦太傅?”闻岫宁略略思量,忽然反应过来,“是我外祖父?”
裴郢回过头,冲她一点头。
“杭氏一族本是寒门出身,在军中靠双手打拼挣出家业,受到先皇赏识,赐下忠勇伯爵位。先皇弥留之际,皇子之间开始争夺权位,尔虞我诈,争抢不休。”
“杭氏一族在当时不过新起之秀,又没有深厚的根基,原不是皇子之间争相拉拢的对象,但韩王看中杭燚才能,欲将整个杭家纳入麾下。杭家犹豫不决,但就在这时,皇子间的争斗落下了帷幕。”
“诸王败了,韩王自缢,今上登基,改年号为鼎元。”
这些往事说来遥远,可字字句句都沉重地敲击在闻岫宁的心头,她认真的听着,唯恐错过一字半句。
她从未听说过杭家,至少在她来了这里的一年多里,所谓的忠勇伯杭氏一族,她从未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过。
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,自古以来皇位争斗本就是残酷且无情的,哪怕是被迫选择,可一旦选择的那一方崩塌,覆巢之下无完卵。
杭氏一族的结局,也就在这一刻注定了。
“诸王败后,所有的党羽被先后铲除,但秦太傅出面保下了杭氏一族,不至于全族倾覆。”
“后来又有秦太傅保举,圣上开始重新任用杭燚,封其骁勇将军,命其率五万兵马奔赴临江关抗敌……”
裴郢话音变得缥缈,眼前似乎构出一幅完整的临江关画面来。
杭燚甲胄着身,带着将士与北夷军队对抗,群情激奋,斗志昂扬。
而系于一身的除了杭氏一族的安危,更有大晟朝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。
“后来呢?”闻岫宁轻声询问。
裴郢思绪被拉回:“后来……后来杭燚果真打了胜仗,不仅夺回了失去的城池,还将北夷军队逼退到了边境三十里外。”
“圣上大喜,召杭燚回京,赐下赏赐,加官封侯。杭家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,水涨船高,受世家争相巴结。”
说到这里,裴郢扬了扬唇角,眼底闪过一抹愉悦。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,便被仇恨与冷漠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