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……王老爷那架势,像是要直接来抢人了!要是他不松口,硬要带走豆娘,可怎么办啊?”
阮青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:“他不松口?那更好。”
他前脚敢强抢民女,我后脚就敢去县衙门口敲鸣冤鼓!我倒要让十里八乡都看看,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秀才老爷,是怎么为老不尊,欺凌孤寡的!我看到时候,是他那熬了一辈子的清誉要紧,还是我这孙女要紧!”
一番话,说得徐四山和徐大江目瞪口呆。
去县衙告状?告王老爷?
这……这还是他们那个只会在家里横、遇事只会哭天抢地的娘吗?
徐四山看着母亲瘦削却挺直的背影,心里翻江倒海,只觉得眼前的娘,熟悉又陌生。
许是这边人声嘈杂,那灌木丛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远去声。
野猪走了。
徐大江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,一摸后背,全是冷汗。
“天快黑了,下山吧。”
阮青云没有半分耽搁,背起那只装了小半收获的背篓,拄着木棍就往山下走。
徐大江连忙跟上,小心地搀扶着她。
还没走到家门口,远远就看见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前停着一辆崭新的青布马车,几个穿着体面的家丁侍立一旁,气派十足。
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摆着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着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慢悠悠地品着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黏在站在院子里豆娘身上。
豆娘吓得脸色惨白,低着头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阮青云只觉得一股恶心混着怒火直冲头顶,几不可闻地呸了一声。
老不羞的东西!
一行人走进院子。
“娘……”周杏和胡桃花迎上来,脸上满是惶恐和六神无主。
阮青云没理会她们,径直走到周杏面前,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递给她:“拿去厨房,好生放着,别碰坏了。”
周杏下意识接过,沉甸甸的,也不知里面是什么。
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刚回来的阮青云身上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王老爷这才慢悠悠地撩起眼皮,既没起身,也没打招呼,只拿腔拿调地开了口:
“哟,老太太回来了?我都坐半天了。”
“怎么样啊?考虑好了没有?我今儿可是专程来接人的,聘礼都带来了,过了这个村,可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豆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阮青云面前,死死拽住她的裤腿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我不想嫁……我求求您了,我不想嫁啊……”
小姑娘的哭声凄厉,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王老爷见状,脸上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,甚至俯身对豆娘柔声道:
“哎,好孩子,哭什么?跟着我,那是去享福的,吃香的喝辣的,穿金戴银,有什么不好?总比待在这穷家受苦强吧?”
这话彻底点燃了阮青云的怒火。
她低头,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孙女,再抬头,看向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王老爷,您这福气,我们徐家小门小户,高攀不起。”
她缓缓弯下腰,想要扶起豆娘,“这门亲事,我老婆子不同意。”
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