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江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要不是周杏扶得快,他也得瘫下去。
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白米,嘴唇发紫,
“他……他把铺子给我们,就是个空壳子!他早就把这里头给掏空了!”
“我去找他拼了!”
徐四山气得双眼通红,抡起旁边一条板凳就要往外冲。
阮青云用木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,“站住!”
她的目光没有看自己那几个乱了阵脚的儿子,而是死死地盯着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刘掌柜。
“刘掌柜,我再问你一遍。”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这件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刘成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“老夫人饶命!老夫人饶命啊!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!”
他涕泪横流,“前几天,二爷忽然让伙计把库里的米全都搬到城外的一个旧仓里,说是要……要过过烟是为了防潮。”
“小的当时就觉得奇怪,可……可我不敢问啊!”
“二爷的脾气,谁敢多说一个字?直到昨天交接铺子,小的才闻到那米里的味儿不对劲,可……可是我……”
他不敢再说下去,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砰砰作响。
徐家兄弟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成,又看看那毒米,心都凉透了。
阮青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发作的时候,她却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起来吧。”
刘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。
“你怕他,我能理解。在王德海手底下讨生活,由不得你。”
阮青云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但你今天,没跟我撒谎。你这份实在,比这一仓的米,值钱。”
刘成愣住了,他看着眼前的老太太,眼泪流得更凶了,可这一次,不再是因为害怕。
“谢……谢老夫人……”
“哭什么!没出息的东西!”阮青云呵斥了一声,随即转向自己的儿子们,“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!天塌下来了?”
她用木棍指着那堆米,
“王德海是给我们下了一个套,没错。可这个套,他下得太蠢!”
“他以为我们都是睁眼瞎,看不出这米里的门道?他以为把这堆废物留给我们,就能让我们交不了差,让钱县令治我们的罪?”
阮青云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他忘了,这铺子,这地契,还有你们这群伙计,现在都是我徐家的了!”
她扫视了一圈已经镇定下来的伙计们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刘掌柜!”
“小的在!”
刘成挺直了腰板,声音洪亮。
“你马上去给我找几个靠得住的伙计,再雇几辆大车!把这些米,一粒不剩,全都给我拉到县衙门口去!”
“啊?”所有人都懵了。
胡桃花连哭都忘了,结结巴巴地问:
“娘……拉到县衙门口干啥?咱们这是要……要去告状?”
“告状?”阮青云摇了摇头,“告状多没意思。”
“你把米拉过去,就在旁边给我立个大牌子,用最大的字写上王二爷义捐贡酒大业,特赠上等陈年硫磺米满仓,徐家福薄,无福消受,特此鸣谢!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