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两银子,”豆娘学着阮青云的口气,“买你的铺子。”
吴掌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随即怒火中烧,“十两?”
“你做梦!滚!都给我滚!”
豆娘被他吼得身子一颤。
但想起阮青云的话,她攥紧了手心,一字一句地把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。
“我娘说,您拿了钱,还能安生过日子。
“要是不拿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起头,“县衙的大牢,不缺一副碗筷。”
吴掌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颓然地靠在门框上, “契书拿来。”
豆娘和徐四山拿着签好字的房契回来时,清河堂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客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。
他没泡澡,只在院里的石桌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。
胡桃花跟他搭话,他爱答不理。
这人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气场,跟整个浴堂的热闹劲儿格格不入。
阮青云从屋里出来,那人立刻站了起来,对着她一拱手,声音沉稳:“掌柜的。”
阮青云点了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,“客官喝不惯我们这儿的粗茶?”
“还好。” 男人答道,“只是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男人目光扫过院子,像是在不经意地问,“听说掌柜的这里,前些日子收留过一个年轻人?身手不错的样子。”
阮青云端起茶碗,吹了吹茶叶末。
“你说徐七啊。那孩子命苦,家里遭了难,一个人逃出来的。”
“在我这儿干了几天活,前儿晚上,说是家里来信,就走了。”
她话说得滴水不漏,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男人忽然笑了笑,“如此,倒是我唐突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,“茶钱。”
说完转身便走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井边忙碌的豆娘。
豆娘正弯腰打水,藏在怀里的那块玉佩,不小心露出了一个角。
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。
阮青云端着茶碗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目光深沉。
豆娘打完水,直起腰,看到阮青云在看自己,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胸口。
阮青云却收回目光,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豆娘,城里那铺子,明天就找人收拾出来,招牌换成清河堂分号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来当那边的掌柜。”
“啥?让豆娘当掌柜?”
胡桃花的嗓门差点掀翻了屋顶.
她指着自己鼻子,又指了指旁边豆娘,
“娘,您没说胡话吧?我呢?我干啥?”
阮青云眼皮都没掀一下,
“你?你嗓门大,适合在前院吆喝,帮着四山管着大池子。”
胡桃花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。
“娘,豆娘她……她连算盘都不会拨,话都说不利索,让她去城里开分号,那不是把银子往水里扔吗?”
豆娘的头埋得更低了,“奶,我……我不行的。”
豆娘快急哭了,她扯着阮青云的衣角.
阮青云把她的手拉开,“我说你行,你就行。”
第二天,便去了城中心那间刚盘下来的福来澡堂。
门一推开,一股霉味混着馊水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胡桃花捏着鼻子,一脸嫌弃:“这地方,鬼都不来!十两银子都给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