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老夫人说笑了。北境军忠君爱国,是陛下的利刃,天下皆知。”
“是吗?”阮青云端起茶碗,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,“我怎么听说,这把利刃,已经折了呢?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,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,
“林管家,你家老爷想知道的,恐怕不是这块玉佩在哪里,而是那道已经消失了的密折里,到底写了什么吧?”
林远的后背,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件事,是朝中几大势力暗中角力的核心,是水面下的惊涛骇浪。
一个乡下老太太,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?
“老夫人。”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干涩了几分,“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事关护国将军,牵连甚广。”
“牵连是广。”阮青云放下茶碗,发出一声轻响,“广到能动摇国本,是也不是?”
国本!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林远脑中炸开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阮青云,再也无法维持镇定。
严党贪腐,走私,结党营私,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事。
可一旦和国本二字沾上关系,那就是谋逆,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!
“老夫人……”林远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你……”
阮青云重新靠回摇椅,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
“我徐家本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,却因为一块破玉,三番五次被人找上门,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。”
“林管家,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。这浑水,我们徐家不想趟。”
“但要是有人非要把我们往水里按,那我这老婆子,说不得也得扑腾两下,溅别人一身泥。”
林远懂了。
想要扳倒严党,就得先保住她们。
“老夫人的话,在下一定带到。”
林远站起身,郑重地拱了拱手,“今夜多有打扰,告辞。”
他带着小厮匆匆离去,背影甚至有几分狼狈。
胡桃花凑了过来,小声问:“娘,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我怎么听不懂?”
“听不懂就对了。”阮青云闭上眼,“去,把院门锁好,今晚都警醒些。”
豆娘看着阮青云平静的侧脸,心里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。
她总觉得,今晚的风,比平时要冷得多。
清河堂的后院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突然,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,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。
紧接着,巷子口传来一阵压抑的**,清河堂的大门被几根木桩从外面死死抵住。
“动手!速战速决!一个不留!”
院外,传来严宽压低了的、充满狠厉的声音。
睡在堂屋的胡桃花和徐四山最先被惊醒。
“谁?!”
徐四山抓起门边的烧火棍。
回答他的,是几支呼啸而来的利箭,咄咄咄地钉在了门板上。
“娘!豆娘!有贼人!”
胡桃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豆娘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,小脸煞白。
阮青云披着外衣,从容地走了出来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扶我到院子里坐下。”
“娘!都什么时候了!”
胡桃花急得直跺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