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被一下拉开,扯出一阵声响。夜风带着一道粗嗓门闯进来,
“是抓住了薛霸了吗?有人受伤吗?”
循声转头,苏栖棠耳朵轻动,这嗓音带着些沙哑,力道却足的很,不用猜都能知道是那大将军尉迟峰。
风尘仆仆的大将军直奔着小昭而去,大手一伸抓住了他的胳膊,语气急切,
“你可有伤着?”
小昭被他抓得呲了呲牙,伸手扒拉下他的手,哭笑不得,
“将军放心,我好得很。倒是您在抓着我,可能真要伤着了。”
这才舒了口气,尉迟峰挠了挠头,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!你这小子,刚到军营就遇上这事,要是伤了,我怎么跟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突然顿住,眼神飘了飘,又把话头转了回去,“怎么跟你父母交代。”
站在一旁,苏辜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他这位师父,素来是护短的名声在外,当年自己在战场上擦破点皮,师父都要拿着军医的药膏念叨半天。
可今日,师父进门一没看被捆在柱子上的叛徒,二没看刚经历过打斗的他,反倒先去关心小昭这个刚进营的小兵。
这师父,怕是有什么大事瞒着他。
正思衬着的苏辜野被尉迟峰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,苏辜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,
“师父,我也没事。你下手也可以再轻些。”
这师父这么些年了都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,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,要不是他早习惯,怕是就要被他拍伤了。
听得尉迟峰拍人的动静,苏栖棠拄着盲杖挡在了苏辜野的面前,皱着眉头朝尉迟峰喊了一句,
“不能打我哥哥!”
帐内瞬间静了静,连烛火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,尉迟峰愣了几瞬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
“这小妮子是哪儿来的?倒是有点意思,这有许多年了还没人敢当我面吼我了,胆子不小啊!”
苏辜野无奈地将苏栖棠拉回了身边,无奈地横了自家师傅一眼,
“师父莫要打趣,这是我家棠棠,今日就是来接我回府,没承想遇上薛霸叛逃,已经受了惊吓,您就别再吓她了。”
“哦?”
尉迟峰的目光落在苏栖棠身上,绕着她转了一圈。
这丫头看着娇娇小小的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裙摆上还沾着点黄沙河茶渍,手里攥着根盲杖,眼神空空的。
就是这么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丫头,竟敢挡在苏辜野身前,对着自己喊话。
“你就是那个替阿野挡箭的丫头?” 尉迟峰停下脚步,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,
“看不出来,身子小小的,胆子倒挺大。阿野这小子,倒是好福气,有个这么护着他的妹妹。”
轻轻挣开苏辜野的手,盲杖在地上敲出平稳的节奏,苏栖棠一字一句道,
“大将军,我哥哥喊您一声师父,自是知道您是个好人。但是!我的哥哥我心疼,您就别总拍他了行不行?”
眼前的人看着也就这么点个子,随时都会被风吹走,却毅然挡在比她大了两倍的苏辜野身前,明明白白地护着他,听得尉迟峰心里竟泛起股暖意。
他这徒弟,从开始来拜他为师时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,反而是个不太言语的闷葫芦。
才六七岁的年纪,天不亮就到校场练剑,手臂练得抬不起来也不吭声。
后来在野外训练,粮草短缺时,他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小兵,自己啃树皮也没抱怨过一句。
长年累月的接触下来,又知道了他府里的一些情况,说不心疼他是假的。
可今日,这个眼盲的小丫头,却敢当着自己的面,把 心疼哥哥说得理直气壮。
尉迟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,突然觉得,他这闷葫芦徒弟,总算有个人真心实意地护着了。
按下了眼眶泛起的酸涩,尉迟峰摆摆手,
“好好好,就听你这小丫头的,那以后你可要好好看着你哥,也莫让其他人欺负了他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