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母亲,好不容易找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,却又要眼睁睁看着他离开,五年间连半点音讯都没有,只能在宫里日日牵挂,夜夜祈祷。
若她不是皇后,只是个寻常母亲,又怎能承受这份骨肉分离的煎熬?他忍不住想,若是让他此刻放开苏栖棠的手,让她离开侯府,离开自己的视线,他是死也做不到的。
哪怕只是想想,都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,疼得喘不过气。
苏辜野定了定神,低声问道,
“那原来的那孩子,如今在何处?”
抬手拭去眼泪,皇后的眼神飘向远处的宫墙,像是在回忆遥远的旧事,
“当时我问他,若是愿意认我做义母,我自有办法保他一世安稳,让他做个富贵闲人,一辈子衣食无忧。可你猜他怎么说?他说我对他太严苛,宫里的规矩压得他喘不过气,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,他宁愿做个普通人,自由自在地活着。陛下念在他也是无辜,又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恶事,便顺水推舟,给了他一笔银钱,让他出宫去了。”
苏辜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见贺兰晴正凑在苏栖棠身边,手里拿着一片花瓣,小心翼翼地往苏栖棠手心递去。他忽然懂了,为何五公主能这般无忧无虑。
皇后定是把没能给太子的温柔,全给了这个不能说话的女儿。她对贺兰晴的纵容,对贺兰晴的偏爱,不过是在弥补身为母亲的遗憾。
他收回目光,拱手道,
“娘娘放心,太子吉人天相,历经磨难,定会平安顺遂,不久后定会有消息传来。还请娘娘保重凤体,莫要过于伤怀,若是哭坏了身子,五公主定会心疼。至于棠棠,无论将来她的身世如何,无论她是谁的女儿,她永远是我的妹妹,是靖远侯府的嫡女,这一点,臣以侯府的百年声誉担保,绝不会变。只是未来之事变数太多,臣不敢轻易许诺,还请娘娘自行斟酌。今日臣听闻的这些话,就当从未听过,绝不敢向外泄露半个字。眼下五公主就在您身边,是实实在在的牵挂,还请娘娘多珍惜眼前人才是。”
皇后闻言笑了笑,眼底的愁绪散了些,
“此事我自有分寸,多谢靖远侯的坦诚。其实今日与你说这些,我倒不担心你会外传。陛下总说你是个闷葫芦,性子沉稳,嘴严得很。可我瞧着,你对你妹妹这般上心,事事护着她,倒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。日后苏栖棠这孩子与小五的事,我不会再过问,也不会插手,她们俩能玩到一起,是她们的缘分。若是靖远侯的愿景,与本宫一致,都是想让这两个孩子平安快乐,那我们便是朋友,日后宫里若有什么事,我也会护着苏栖棠几分。”
他一个武将,哪有什么宏大的愿景?
他毕生所求,不过是家国安定,还有苏栖棠能远离所有纷争,安心快乐地活着,不用知晓那些肮脏的身世纠葛,不用卷入凶险的宫廷争斗,永远做那个会对着他撒娇会鼓着腮帮子赌气的小丫头。
他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后,语气郑重,
“臣苏辜野,此生唯有一愿。盼苏栖棠平安快乐,康健无忧。其余之事,皆不能让臣动摇。还请娘娘明察。”
皇后摆了摆手,轻叹道,
“此事本宫知道了,你也莫要太忧心。对了,你们侯府原来那位嫡女如今在何处?”
苏辜野的眉头瞬间皱紧。
这事他私下查过,手下人顺着线索追到了邻省的一个小镇,查到苏明月被她的养母带走后,定居在了那里,日子过得不算富裕,但也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