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气氛凝固,李官媒诺诺地不知如何开口,心里也暗恨这金家婚事,怎么能生出真多龃龉?
求亲和退婚,居然都被他给撞上了!
金喜月只是木然地看着那退婚书,上面散着些微松烟墨的气息,墨迹还未干透。恍惚中,她仿佛看见常安宁坐在书案前,垂眸誊写“绝婚”两字的情形,眉宇间透出的是凌厉和决绝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徐氏跟叶氏、姜姨娘刚进花厅,看到气氛凝重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金二叔赶紧将她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将事情和她说了一遍。
姜姨娘眼睛滴溜溜一转,笑吟吟地上前:“喜月,你不是之前整日说,要退婚吗?眼下不正好了,那常家正合你的意呀!”
话音刚落,金家主一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姜姨娘的脸上:“你这婆娘,碎什么嘴?人家常家上门打咱们的脸,你还得意上了?”
姜姨娘捂着脸颊,往地上一跪,哽咽道:“老爷,我说得不对吗?咱们最终还是要看喜月的心意,是不是?”
金二叔和徐氏对视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。徐氏施施然走到金喜月身侧,慢慢地抽走她手中的退婚书,轻声劝慰:“可别瞧了,这哪门子的退婚书,他说退婚就退婚?”
金喜月不言不语,只是木然站着,眼角落下一滴眼泪。
徐氏给叶氏一个眼色,叶氏心领神会,忙说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全了我们金家的脸面。哎,也都是玉茹命苦,这有人提亲了,妹妹却要被退婚,这事闹的……”
金喜月一个激灵,头脑清醒过来。
是啊,二姐这么多年为自己筹谋,就是眼巴巴地要嫁个好人家。如今她刚有苗头,自己就在这里伤春悲秋,算什么呢?
而且就算心里再痛再伤,也要维持体面。
“二姐姐的婚事由长辈操持,我是晚辈,不便在场,先行告退。”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,从喉咙里艰难挤出,她忍着心头如滴血般的痛楚,缓缓转身,朝着花厅外迈步走去。
徐氏却赶紧将金喜月劝住:“喜月,你自小就没了娘,我这个做婶娘的怎么能不为你操持?你放心,没了常家还有更高的门头,李官媒在这儿,为你做主!”
金喜月冷冷地看向徐氏:“我出家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,脸上纷纷变色。
“姑娘家家的,可千万不能胡言乱语,这话要是传出去,让人听了,可要沦为笑柄的。”徐氏脸色煞白,其他人也被金喜月的话惊到了。
金喜月看着徐氏手中的退婚书,心脏一阵阵地抽痛。是啊,如今这个局面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,可真的到了这一天,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承受,满心苦涩。
李官媒上前劝说:“月娘子,现在不是难过赌气的时候,以后的路要如何走,还是要往前看的。”
姜姨娘趁机贴近金家主身旁:“老爷,您瞧这事儿闹的,城里怕是少不了风言风语。依妾身之见,不如让喜月和三妹一同充备掖庭,若能得官家青睐,往后金家不说重振辉煌,起码也能保得安稳,再无人敢小觑。就算不能得圣宠,有容妃娘娘为咱们撑腰,还怕嫁不到朱门绣户吗?”
金喜月浑身一震,扭头看向姜姨娘,目光锐利。姜姨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,干笑道:“月娘子,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我不入宫!”金喜月咬牙道,“一入深宫深似海,我不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