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,将海岛裹进一片静谧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暖光落在地板上,映出两道各自安好的身影。
苏晚晴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拈着宝蓝色的毛线,指尖翻飞间,一条纹路细密的毛衣渐渐成型。
她垂着眼帘,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侧脸线条柔和,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台灯的光洒在她发顶,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娇俏,却偏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她织得很认真,针脚疏密均匀,显然是下了心思的。
长沙发上,陆砚端坐着,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,指尖夹着支钢笔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便服,褪去了军装的凌厉,却难掩高干子弟的矜贵沉稳。
额前的碎发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英挺的眉骨下,深邃的眼眸本该专注于文件上的字迹。
此刻却有些失焦,目光越过纸页,不自觉地飘向单人沙发上的身影。
文件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换做平时,他只需扫一眼便能抓住核心。
可今晚,那些铅字像是活过来一般,在眼前跳来跳去,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空气很安静,只有毛线针碰撞的“哒哒”声,规律而单调。
陆砚记得,以前她织东西,总爱坐在他身边的长沙发上,紧挨着他的胳膊。
织一会儿就会抬起头,把半成品凑到他眼前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用软糯的声音问他“好不好看”“漂不漂亮”。
有时还会故意把毛线球滚到他脚边,等他弯腰去捡,再趁机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偷啄一下,笑着说是奖励。
可现在,她坐在离他一米……不对,应该是三米……三米也没那么远。
总之最远的单人沙发上,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。
陆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,墨水滴在文件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,那双手总爱缠着他,要么挽着他的胳膊,要么钻进他的掌心,带着温热的触感……
陆砚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微微倾身,试图用小动作吸引她的注意。
苏晚晴沉浸在织毛衣的快乐里,完全没察觉到。
她垂着头,眸色温柔而专注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但显然,那笑意与他无关。
陆砚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慌,比面对最复杂的军事部署还要让他手足无措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好好的,一切就变了。
没有闹脾气,没有争吵,甚至对他温和有礼,可那份浅显的疏离,却像一堵无形的墙,把他挡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可那时候的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做手工,总喜欢挨在他的身边,这里蹭蹭,那里摸摸,小动作不停。
如今,她独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头也不抬地织着小毛衣,那双从前总含着灵动笑意、时不时瞟向他的眼睛,再也没有为他停留。
她总爱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八卦,语气雀跃,眼里闪着分享的光芒。
而现在家里的空气,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还有,之前她明明会第一时间把织好的小毛衣、小手套,让他试试大小,如今织好的成品,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柜子……
这些细微的差别,轻得像一阵风,却又重得压在心上。
好像什么都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陆砚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种变化太过细微,却又无处不在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上,让他坐立难安。
向来谋定而后动、行事周密到鲜少出错的陆首长,此刻遇上了这辈子最棘手的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