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易霖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丝不易被察觉的情绪。
像是,一张白纸,被轻轻撕裂扯开一道不清晰的裂痕。
“听谁说的?”
“不需要听谁说。”斯越指了下自己的耳朵,“我的这里会听。”
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这里会看。”
“还有这里,”他指着自己的心口,仔细道,“这里会感受到。”
斯越能感知到许妍每一次面对项易霖时那细微的变化。
——她已经很努力在克制,表演平静了。
大概是不想让他这个小孩子参与到大人的纷争。
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。
就像,她看自己和周妥的眼神,也是不一样的。
她看那个周述叔叔,也和看父亲是不一样的。
斯越记得家里曾经有一只小狗。
不对,是老狗。
很老的毛球,叫糯米,平时总是趴着不动,无聊时就自己玩。
偶尔,会卧到父亲脚边,伏着他的脚边睡觉。
但是那只狗很怕许岚。
只要许岚一出现,它就会漏出惊恐的眼神,后缩,躲在小小角落里。
所以,小小的斯越就会抱起这只可怜的老狗,一起上楼,藏在门口,偷偷露出一条缝,看着外面的动静。
斯越的钢琴总是练不好,大提琴也很笨,但是很喜欢画画,也很喜欢观察一些细微的东西。
“算了,不问了。”说着,斯越低下头,把自己碗里的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,“反正,父亲也不会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你想听什么实话。”
“父亲有没有伤害过母亲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项易霖十指交叠。
粗粝的指腹触碰到光滑的金属,是那枚戒指的表面,一枚很久之前许妍特地亲手打造的戒指。
纯银戒指,没有任何装饰。因为时间过去很久,变形严重,不得不重新去打磨,因此款式也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但也许是陈政叮嘱过店家,没碰到那个手工刻下的那两个字母。
所以它还留在这里,刻着,刻着一个人的心意。
伤害……
伤害。
项易霖曾用自己的前半生去演过一场戏,一场漏洞百出、满是破绽的戏。
十几岁的年纪,他的演技拙劣,手段低劣,和一个人朝夕相处那么多年,但凡许妍能对他多一分戒心,就能发现他的秘密。
但是她没有。
真的是她傻吗?
好像也不是,只是她过于信任他,过分相信了他。
相信了,他这个满口谎言、动机不纯的骗子。
良久的沉默过后,项易霖开口道。
“有。”
一个字,低低沉沉的。
有,有过。
现在呢?
骗她他们之间有个女儿。
他知道她很在乎那个孩子。
但在看到她对那个孩子的在意那么深,在看到她会因为那个孩子而紧张的时候,他甚至卑劣地在想,那是他们的孩子。
她在意的,是他们的孩子。
“父亲难道不在意母亲吗?”
斯越的眼里有伤神。
“既然在意母亲,为什么又要伤害母亲……”
被伤害是一件很疼的事,就像每次许岚接近他,他都会很疼。
周妥今天推他那一下,也好疼。
父亲那么高,手劲也更大。
母亲该有多疼。
该有多疼,才会一走就是八年。
斯越眼睛有点红,不想再问下去,低下头,拉开凳子,“我上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