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希望你不要误解,认为我心软或是心疼他,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。”
“他就是真的死了,我们之间的那些恩怨也不会就此消失,我也不会突然原谅他,然后趴在他的床前哭着说来生还做他的妻子,你能明白吗?”
“……”
陈政被怼地哑口无言,无话可说。
许妍逻辑又强得可怕,让他无话可说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下午有项易霖的手术。烧伤科和骨科联合手术。
项易霖的腿属于在受伤后二次摔伤,粉碎性骨折,难度系数较大,许妍站到手术台上,在那天之后,再一次亲眼看到了项易霖。
看到了手术台上,闭着双眼的项易霖。
此刻被迫近距离看着,他的模样长相没有太多变化,和曾经那个少年没有很多差别,只是棱角更分明了些。
然后,然后别的就看不出来了。
项易霖从二楼跳下来,右小半张脸血肉模糊,还烧伤严重。
颧骨到眼睛往上的那一片,恐怖地像是无数扭曲的线条在坑坑洼洼的堆积,狰狞到几乎面目全非,被烧得看不出原本的痕迹。
是生,是死,是瘫痪,还是植物人,都未可知。到底要持续多久这样的状态,也未可知。
耳边的吵闹好像也没有了。
终于不会再有一个人很烦的一直跟着她,叫着她许妍。
“许主任。”
身边的医生开口,她应,“嗯,可以开始了。”
双手习惯性的横放在无菌区,收回视线,看着助手替他盖上手术绿布。
手术刀划开皮肤,项易霖的身体展露在许妍面前,她沉静低垂着眼,手稳如磐石,开始进行手术。
“点式复位钳。”
“克氏针、电钻。”
许妍检查着骨折粉碎的程度和状态,声音埋在口罩里,清晰冷静,“L型支撑接骨板、钻头、测深器和螺钉。”
手术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安静,只有器械发出的冰冷干脆声响和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的声音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九个小时过去,这场硬仗结束。
从手术室出来之后,许妍去洗了把脸。
脸上的水珠还挂着,就在这个时候,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“许主任?许主任在吗,儿科24号床的小病人醒了。”
许妍搭在腿侧的手蜷了下。
……
斯越眼睛蒙着纱布,喉咙也有些干。
眼前黑蒙蒙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楚。
嗅到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斯越动了动手指,身边的医生轻摁住他,“小朋友,不要乱动,等下你的家长就会过来了。”
家长……
斯越想起母亲,又想起父亲。
还有那些火……
对……火!
斯越都想起来了,他见到了母亲,但是还没见到父亲。母亲没事,但是父亲去哪了。斯越挣扎着要起身,被医生摁住,“诶诶诶,小朋友,怎么不听话,你现在还输着液不能乱动,赶紧躺下。”
话音落下,斯越听到那个医生忽然将声音朝外,“来了。”
然后熟悉的声音轻回了一声“嗯。”
“斯越。”那道声音在慢慢向他走来,斯越听出来了,是母亲的声音。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有疼的地方吗?眼睛疼不疼?”许妍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细微的紧张,放慢了语序,“如果看不清没关系,不要怕,会慢慢恢复的。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斯越张了张口,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刀割过一样。
“阿……”
阿姨那个字刚冒出第一个音节,下一秒,就听到不远处的医生说,“这是你儿子啊,长得跟你还挺像,好帅,随了你的优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