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妍从那里收回视线,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错觉,感觉昨晚耳边好像有苍蝇。
嗡嗡着,偶尔近点,偶尔远点。
到后面估计是嗡嗡的累了,几乎快要像是断掉的磁带,哑得厉害。
许妍不适抄了抄耳朵,才把那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耳鼓膜给抄清楚。
听到动静的斯越缓慢而迟钝的睁开了眼,看向许妍,立马小跑过来。
“妈妈。”
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,但更多的是紧张,“……还难受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”
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妈妈,小手攥着,很担心。
许妍一手撑在床旁,柔软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,侧脸也被发丝挡住,看向斯越。
他的身上还穿着自己刚给买的新年衣服,黑白相间棒球服外套,因为经过考虑后选了另一件,所以这一件成了常服。
斯越对每一件新衣服都会很珍惜,对她买的更是。
所以甚至拜托爷爷帮自己做个套袖。
在发现爷爷不会后,又去拜托王姨,拿到了两副套袖。
结果最后套上套袖,又担心把套袖弄脏,所以又往套袖外拜托王姨帮自己在手肘位置补两块布。
所以外套手臂部分显得有些臃肿。
许妍见到就会给他拆下来,但他每次总会偷偷戴上去,等要见她再摘。
这次,大概是因为太着急,穿外套的时候连套袖都忘了拆。
许妍静静看着他,看着这个对她满是担心的斯越。
“不难受了,也没有哪里不舒服。”
抬起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,轻道,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,崽儿。”
说完那句对不起,许妍的耳朵好像又嗡嗡鸣了下。
很像昨晚那只苍蝇。
-
因为发烧,被迫休了半天的假。
许妍重新回医院上班的时候,都带着一种强烈的负罪感。
忙完一整天,那种负罪感终于减轻了不少,许妍咕咚咚坐在科室里喝了一大杯水。
赵明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,看见她还算有活力的样子,关心问:“主任,你才休养了一个晚上,就这么有活力啊。身体好全了吗?”
许妍舒适的弯了弯唇:“好全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明亮说,“前两天看你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,我跟莹莹还有点担心。”
许妍的肩膀轻轻塌下来,扭头,看向窗外。
病的时候,昏沉是正常的,做噩梦也是正常的。
那些回忆,时过境迁,好像都成了一场噩梦。
但噩梦结束后,人也就会醒来了。
年后医院事情很多,手里的工作也很多,评职称是一方面,她呆在医院快要满期,可以进行下一步晋升,试着往骨科科室主任的方向竞聘。
会有很多要折腾的事,下半年大概也会很忙。
年前忙,年后忙,和斯越的旅行大概只能集中在过年和年中的三四个月内。
她每天要做的事太多,要走的路也还要继续走下去,不会像一棵树一样停滞不前。
斯越的连环画画到了第三册,许妍偶尔帮他收纳的时候,会默默打开最后几页,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。
但斯越最近只是一直在很单纯的画画,画公主,画小小王子,画恶龙。
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想去旅游的地方的提示。
于是许妍就主动问他了。
“小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”
斯越沉默了会儿:“妈妈想去哪里?”
“妈妈哪里都可以。”
斯越低下头,小脑袋歪着,认真想了很久,终于开口道:“我想——想去妈妈之前生活过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妈妈走了很多年的那个地方。”
斯越说,他想知道,妈妈曾经在那里的生活是怎样的。
想知道,妈妈曾经在那边过得开不开心,都吃了什么好吃的,喝了什么好喝的,想体会妈妈的生活,想走妈妈走过的路,想把那八年的空白全部填上。
他一直都知道,妈妈很介怀这八年。
很介怀缺失掉陪伴他的这八年。
所以斯越可以弥补回来,陪妈妈走她走过的路,就相当于跟妈妈一起走过那八年了。
……
那段时间,许妍跟着斯越在科室里吃了好多顿饭,偶尔也会跟项易霖抬头不见低头见。项易霖更多的只是静静注视着她,在她感到注视不适前,收回,那样靠近的事情也没再发生过。
只是,生活中还是会看到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比如之前每次从医院下班,开着沃尔沃出去的时候,总会被一个蹬子绊下轮胎,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蹬子不见了。
再比如,家里的桌面上偶尔也还是会出现一串糖葫芦,或者没有拆开的草莓牛奶。
也会在有时拉着斯越下班后,深夜去菜市场买菜时,看到摊贩老板又露出那样的表情。
“姑娘。”他大概误会了,“那男的真不是你老公?”
许妍头也没抬,“我没老公。”
摊贩老板有点诡异缩了缩肩膀:“真是到晚上了,见鬼了……你看不见那站着个人吗?”
许妍不太会回头,被她牵着的斯越偶尔会回头,冲那边看看,但没看到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