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走了多久”
“不,不知道,俺数不清,觉著有好大一阵子了,可又怕是他们故意蹲在外头等俺出去。”
陈宫没再多问,他把阿贵从地上拽起来,这小子轻得跟纸糊的一样,百来斤都悬,胳膊上能摸到一条条突出的肋骨。
“跟我走,一句话都不许说。”
阿贵疯狂点头。
两人摸出窑洞,王铁从枣树后闪出来,接过阿贵架在肩上。阿贵的腿打著摆子,脚步踉蹌,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出溜。
“撑住。”王铁夹著他的腰,声音极低,“到了树林就有马,上了马就没事了。”
阿贵咬住嘴唇,拼了命地迈腿。
下了半山腰,穿过灌木丛,眼看杨树林就在前面。
“那边有人!”
喊声从右侧的山坡上传来。
紧接著,火把亮了,不是一支,是三支,火光摇摇晃晃,正从坡上往下移动。
崔家的搜索队折回来了。
陈宫骂了一声娘,一把揪住阿贵的后领,连拖带拽地往杨树林里跑。
王铁殿后,横刀横在身前。
三支火把追过来,距离在缩短,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和呼喝。
“站住!那边有人!”
王铁扭头回望了一眼,火光映出三个人影,都带著朴刀,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跑在最前面,嘴里喊著,分两路,一个从左边绕。
陈宫听见了。
他急停转身,冲王铁低喝。
“你带他上马,我挡一下。”
“陈大哥,你伤还没好!”
“少废话,走!”
王铁没再犹豫,架起阿贵就跑。
陈宫反身迎上去,横刀出鞘,一刀劈在左边那棵碗口粗的杨树上,木屑飞溅,刀锋入木三分,震得他肋下旧伤一阵撕裂般的疼。
那三个追兵被这声响嚇了一跳,脚步一滯。
打头的那个汉子举著火把往前照了照,看见树后一个黑影手持横刀,刀身上反著月光,当即喝了一声。
“是官差!”
另一个追兵嚷了起来。
“管他是谁,崔管事说了,人不能活著出去!”
“你来试试。”陈宫把刀从树干里拔出来,横在胸前,声音不大,却透著股要命的狠劲。
那三个追兵互相看了一眼,打头的咬了咬牙,举著朴刀衝上来。
陈宫不退反进,身子矮下去,一刀磕开对方的朴刀,顺势撞了过去,肩膀撞在对方胸口,把人撞得连退三步。
第二个追兵从侧面劈过来,陈宫侧身一闪,刀背格在朴刀上,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响。
就这一滯的工夫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两匹马嘶鸣著躥出杨树林。
陈宫虚晃一刀逼退眼前的追兵,转身就跑,连躥带跳地扑进树林,肋下被树枝颳了一下,旧伤裂开,一阵湿热顺著腰间往下淌,但他顾不上了。
翻身上马的时候,他听见王铁在前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陈大哥,快!”
陈宫一夹马腹,枣红马箭一般射了出去。
身后的火把和喊声被甩在了夜色里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