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家的態度,在这一刻分出了层次:崔敬之是老狐狸,观望,不急著出头;王守义是实打实的商人,更在意价格;然而两家与李閒毕竟是“旧识”,所以卢恆才是那个负责“铺路”的人。
李閒没有伸手去碰那锦囊。他甚至没有看它。
李閒翻开崔敬之的文书,一页一页仔细看。
崔王几人对了一眼,神態篤定。
走个过场罢了。互市的盘子就这么大,铁器、茶砖、丝帛,三家分了,谁也別想插手。
再怎么折腾,翻不出浪花。
他们是这么想的。
右手边那个从太僕寺借调来的录事,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矮凳往后挪了半尺。
李閒余光扫过去,嘴角抽了一下。
好傢伙,仗还没打呢,后排先跑了。
“三位的报价,本官看过了。”李閒合上文书,笑容里带上了三分歉意,三分为难,“按说,崔、王、卢三家的字號,那是金字招牌,本官本该大开中门才是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可陛下给互市监定的规矩,本官实在不敢违拗。这《互市供货资质审查条例》,诸位想必也看过了。”
他从公案底下抽出一卷早就备好的帛书,展开铺在桌上。帛书上的字密密麻麻,分三级条目,每条
为了这东西,手腕都酸了。
“保证金、保人、样品检验,一条不能少。尤其这保人,须得从七品以上,或京中殷实商户三家联保,还不得是同族姻亲。”
李閒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在三人脸上慢慢划过,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。
“崔掌柜您看,这……崔家的字號再好,它毕竟不是个官身。本丞若擅自通融,御史上秤一抬,本丞这顶乌纱帽可就轻了。”
崔敬之的脸动了一下,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去了。
先低价中標,再用劣货充数,这条路被堵死了。一旦被抓住,几百贯就打水漂。
至於保人从七品这个门槛,其实比李閒心里想要的高了一截。但他故意定在这里。
从七品是什么人是世家能插手的级別,又不会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。从七品以下的官员不值钱,从五品以上的官员惹不起,从七品正好卡在中间,像一根绳子,不紧不松,你使使劲儿就能摸到,但得实实在在地使使劲儿。
崔敬之听懂了。这姓李的,是在拿规矩当刀使。
真依那《互市令》,供货商以次充好、短斤少两,担保人同受处罚。假一罚十,连坐保人。
连坐。
世家代理商之所以横行无忌,就是因为背后有人。可这一条连坐摆在这儿,谁愿意为了別人家的买卖把自己的官帽搭进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