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。崔某听闻,互市开市的日子,已不足半月”
他没等李閒回答,笑了笑,跨步出去了。
那笑里,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篤定。
没有我崔家的货,你那互市,开个屁。
李閒看著他的背影,脸上笑容不变,袖中的手指却慢慢攥紧了。
娘的,这是要卡老子的脖子。
他低头,看著案上那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报价单。价格压得死死的,恰好卡在其他小商贩的喉咙上。三家联手,垄断供货,价格他们定,规矩他们定,朝廷的互市监,不过是个给他们盖章的铺子。
当老子是傻子这是明摆著告诉老子,这盘子,你们三家分了,別人谁也別想伸筷子。
李閒深吸一口气,把三份文书拢到一起,啪地扣在公案上。
“三位掌柜,且慢。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高到堂外排队的人全能听见。
“本官刚刚又细看了一遍条例。第十四条,凡投標者,报价须附成本核算细目,以供核查。三位的文书里,这一项,似乎……没附”
崔敬之转过身,眉头微皱。
“李监丞,这是商號机密。”
“崔掌柜,这是朝廷法度。”李閒依旧笑著,“机密不机密的,本官管不著。本官只知道,没有成本细目,这標,没法投。”
他伸手,把三份文书往前一推。
“三位请回。待文书备齐了,再来。”
堂上一片死寂。
王守义和卢恆的脸色也变了。他们看向崔敬之。
崔敬之盯著李閒,盯了足足三个呼吸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脸上重新掛上了笑,比进门时还客气三分,“李监丞守规矩,崔某佩服。那崔某就回去,把规矩备齐了,再来。”
他转身,这次没有回头。
马车碾过青石路面,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李閒站在门口,看著马车远去的方向,脸上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消了。
爽是爽了。
但世家从来不是一巴掌就能打趴下的。今天让他们按规矩补文书,明天他们就敢在样品里做手脚。后天呢大后天呢半个月后开市,手里连一根铁钉都没有。
他转身走回公案坐下,拿起下一份投標文书继续批阅。
这份文书是个小商户投的,字跡歪歪扭扭,只报了三十件铁鑊,连保证金都未必凑得齐。价格比崔家还贵了两成,但附了將作监的质检印鑑,保人是隔壁开布行的老刘,三家小商户联保,寒酸得可怜。
但李閒看完之后,还是把它归进了“待议”的那一摞。
你崔家是大河,老子惹不起。但大河再宽,也淹不死所有小鱼小虾。
他抬头,看向门外还在排队的那些小商贩、小货郎,眼神平静。
半个月后,老子就是拿这八百件铁器撑门面,也得把互市的摊子支起来。到时候,看谁急。
他是来把盘子做大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