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使君。”
“听闻互市首日成交颇丰,善为替朝廷高兴。”崔善为拍了拍他的手背,力道不轻不重,“年轻人做事有衝劲,这是好的。只是互市毕竟牵涉番邦、钱粮、军务,长远来看,光靠衝劲怕是不够。”
他的目光很温和。
“互市首日成交的数字,老夫也看了。一千七百贯的关税,了不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老夫更关心的,是那条从焉支山绕过来的路。”
李閒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契苾沙门探出来的那条北沟旧路,他连奏章都没写,只走了百骑司的密报渠道。
崔善为怎么知道的
“李监丞,在陇右做买卖,有些路,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。”崔善为拍了拍他的手背,力道不轻不重,“老夫的意思是,有些路,还是结伴走比较安全。监丞要是遇到什么难处,儘管来找老夫。崔家在陇右、河东都有些薄面,力所能及的事,绝不推辞。”
说完,又斟了一杯酒,双手递过来。
李閒接住。
“多谢使君指点。下官记住了。”
他喝乾了那杯甜酒,微笑著告辞。
今日,崔善为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,让全长安的官员觉得,互市离不开世家。
而最要命的是,他说的还真他娘的没错。
互市確实离不开世家的商路、货源和渠道。李閒拿小商贩和退伍老兵的铁坊撑起来的班子,开市第一天能赚一千七百贯的税,但第二个月呢第三个月呢
小坊的產能就那么大,公主庄上的铁矿也不是无底洞。
李閒翻身上马,往长兴坊走。
崔善为的手段,確实是高维打击。
他不跟你爭一城一池的得失,而是直接釜底抽薪,改变了整个战场的规则。
回到长兴坊的小院,看著那轮掛在天边的残月,李閒心底的战意,反倒被彻底点燃了。
老狐狸,你跟我玩阳谋,玩舆论,玩政治正確
你以为把水搅浑了,我就找不到方向了
李閒的嘴角,无声地扬了一下。
还是那句话,水浑,才好摸鱼。
你崔善为想当那个在岸上撒网的人,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这条鱼,可能会掀起滔天巨浪,把你的网,连同你这个人,一起拖下水
崔善为入京,绝不仅仅是为了互市。
他那“有望留京任职”的传言,才是真正的关键。
一个在朝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崔氏领袖,远比一个在边境搞小动作的崔敬之要可怕得多。
但反过来说,这也意味著,皇帝和世家的矛盾,已经到了必须摆在檯面上解决的时候了。
李閒走进书房,点亮油灯,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的麻纸。
他提笔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
“官督,商办。”
这四个字,正是崔善为今晚那番话的核心。
既然你把调子定好了,那我就顺著你的调子唱。
你想让世家参与进来
可以。
但怎么参与,由谁来主导,这个规矩,还得我来定。
他看著那四个字,一个新的计划,已在脑中成型。